與天爭地

劉墉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王村和李村就以那塊大石頭為界。

王村的人回家時若是經過李村，總會走到大石頭前面摸摸石頭，說：“到咱村了！”兩村的人若有酬酢，賓主迎送也以那塊大石頭為準——在大石頭前面迎賓，也送客到大石頭那兒為止。

這一年夏天，突然起了陣怪風，跟著就是烏云密布，下起傾盆大雨，連下了七天。洪水退了之后，大家發(fā)現大石頭被水沖移了位置。

村民們都急了，但誰也說不上大石頭是向左移了，還是向右移了。

“我記得這塊大石頭原來正對著那山頭，現在偏右了，便宜了王村的人！”

“我確定這塊大石頭原先頂著這個路彎。路雖然被水沖模糊了，我還是看得出它向左移了，這就讓李村的人占了便宜！”

兩村的人站在大石頭前面挽著袖子吵，差點就要大打出手，最后大家一致決定由縣長來裁奪。

縣長來了，摸摸胡子一笑：“這里到處都是山上沖下來的石礫，你們放著不管，難道是要等再漲大水，把你們的田園全沖走，再坐到這塊大石頭上吵架嗎？”說著召來兩位村長細細商談一番。

沒過幾天，兩村的人全部出動，大家一起把滿地的石礫運到河邊筑成了堤防。堤防中間安放著一塊奠基石，正是原來那塊大石頭，上面除了記載完工的日子，還刻了兩行金字：

與人爭地，愈爭愈小；

與天爭地，愈爭愈多。

（摘自《此生何必從頭來》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