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是間諜嗎

何帆

1945年的一天，家住華盛頓特區的木匠亨利·懷特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箱上等的魚子醬。又過了一段時間，他收到蘇聯大使館的來信，邀請他參加聚會。亨利·懷特一頭霧水，這時，他家的電話響了，是美國財政部打來的。一個叫哈里·懷特的官員告訴他，這些禮物寄錯地址了：“你可以留下一半禮物，請把另一半給我送回來。”

這位財政部官員哈里·懷特就是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創始人之一。戰后國際金融體系的建立主要歸功于美國和英國，美國的談判代表就是這位懷特先生。這位懷特先生可能還是一名蘇聯間諜。

1938年，懷特搬進了華盛頓特區的一套擁有八個臥室的房子。房子的客廳里鋪著一塊制作精美的布哈拉地毯。一個拜訪他的朋友無意中說起，這塊地毯很像蘇聯地毯。這塊地毯正是蘇聯軍事情報組織格勒烏送給懷特的禮物。給懷特和格勒烏牽線的中間人就是錢伯斯。

1947年，懷特第一次受到指控，并到聽證會上為自己辯護。所幸的是，大部分委員相信他的“忠誠”，懷特順利過關。不幸的是，三天之后，他就病逝了。

懷特到底是不是蘇聯間謀呢？

指控他的人說，懷特當然是蘇聯間諜。他從1935年起就開始和錢伯斯有聯系，此后經常把美國財政部的文件帶給錢伯斯。懷特還每周寫一份報告，向蘇聯匯報國際經濟形勢，但據說懷特對蘇聯的最大幫助是促成了日本襲擊珍珠港。

1941年11月20日，日本駐美大使野村向美國國務卿赫爾提交了想要緩和兩國關系的方案，這讓蘇聯大為不安。蘇聯間諜組織瞄準了在財政部官運亨通的懷特，并制定了一個“白雪行動”計劃。

1941年5月，格勒烏的卡波夫要求和懷特見面。在一家餐館里，卡波夫跟懷特講了蘇聯的意見，請求他一定要說服美國政府遏制日本在亞洲的軍事擴張。懷特確認自己沒有領會錯，慷慨地付了賬后離開了餐廳。

懷特這時候已經是美國財政部長摩根索身邊的紅人，也是美國國務卿赫爾召集的一個討論東亞國際形勢的小組的核心成員。他在1941年11月17日就拿出了一份鏗鏘有力的報告，提出美國對日本的要求：第一，日本要從中國和印度撤軍;第二，日本要從太平洋撤軍;第三，日本不得承認重慶以外的其他政權（指汪精衛政權）。赫爾后來給日本人的答復基本上就是按照懷特的這幾點寫的。野村收到赫爾的回復，倒吸了一口冷氣。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了珍珠港美軍基地。

也有人為懷特辯護，他們說懷特并沒有泄露什么了不起的機密文件給蘇聯。格勒烏曾經抱怨，說懷特是他們的美國線人中最沒有利用價值的。懷特曾經很認真地跟錢伯斯說，他幫助蘇聯設計了一份貨幣改革方案，但錢伯斯對此毫無興趣。錢伯斯說，他也時常搞不明白懷特為什么會這么積極。

其實，懷特很早就有自己的遠大抱負。他深信，要想維護戰后的長治久安，美國必須和蘇聯形成緊密的聯盟。懷特去世很久之后，人們在他的遺物中發現了一份發黃的草稿，上面寫道：美國、蘇聯、英國，或許還有中國要形成軍事聯盟，攜起手來，才能維護世界和平，但是美國國內的孤立主義和帝國主義勢力是形成這種聯盟的最大障礙。懷特為蘇聯體制辯護，他寫道：蘇聯是第一個社會主義經濟體制，而且成功了。

當年和懷特一樣有親蘇情結的美國人并不少。有很多美國官員同情蘇聯，向蘇聯提供情報，不是為了賣國，反而是因為愛國和良心。他們相信，蘇聯人民在二戰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理應得到美國的支持。

套用一句時髦的話，這就是那種“忍不住的關懷”。

（摘自《先放一把火》中信出版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