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牽動心弦

尤今

我為人妻、為人母之后，美食一直是我們家庭生活的軸心。

一棵菜、一塊肉落在我手里，我絕對不會亂烹亂煮。菜、肉在我的照料下，變魔術似的化為桌上一盤一盤美味的食物，它們以“無聲的甜言蜜語”把我的孩子服服帖帖地哄回家來。

女兒讀小學五年級那年，自忖考試成績不理想，但是我知道她已經盡力了。

次日中午，她搭乘校車回來，遞上了成績冊。

我翻看之后，一如她所期盼地摟著她的肩膀，溫柔地說：“親愛的，你已經盡力了，沒有關系的，不要難過。飯已經炒好了，我這就去盛給你吃。”

用料豐富的炒飯在盤子里堆得像小山丘一樣高，她像一架挖泥機一口一口地挖著吃，圓圓的眸子里閃爍著快活的笑意。我這個被女兒硬生生地歸類為理智型的母親，看著她狼吞虎咽的姿態，著實既好氣又好笑。

孩子進入了青春期，美味佳肴化為一根無形的繩索，很好地幫助我套住了那一顆顆不安的心。我常常告訴朋友，青春的叛逆其實是“思想的水痘”，每個孩子的一生一定會發作一次。在這個特定的時期，我在“一只眼開一只眼閉”的容忍里努力照顧好他們的胃囊。

我總覺得食物的香氣就是最好的治療劑。“思想出水痘”的孩子心里其實也不好過，我們又豈能“劍拔弩張”地和他們對著干呢？在他們把家當樊籠而想方設法留在外面的這段時期，我總在家里亮一盞燈、留幾盤菜，等待他們回來。他們大汗淋漓地踏進家門，看到無言的媽媽忙著為他們熱飯熱菜，心弦難道沒有一絲的牽動嗎？

（摘自《看螃蟹上樹》四川人民出版社 ? 圖/Beh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