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

范文發

上周的今天是畢業三十年班慶。我本想攜相機參加班慶，只因其他人的技術和設備都比我強，倒不如讓自己空身前往，樂得一個輕松。

小杜與小魯年齡相仿。在共同求學的日子里，小杜對小魯有了好感。小杜想對小魯吐露心聲，卻沒有勇氣，只能暗戀著。小魯渾然不覺。小魯與虹冰形影不離，而虹冰與我交往較多，于是，在畢業前夕，小杜將心事告訴我，央求我向虹冰表達，再由她轉告小魯。那時候的年輕人在這些事情上純樸得近乎愚鈍，我仔細想想：再好的求愛表達，經過中間兩個人的過濾，信息可能會丟失大半。結果都在意料之中—— 小杜的單相思沒有得到小魯的認可。

三十年后，他們相繼成家立業，各自生活平安。小杜一直想解開這個結，趁小魯從國外歸來，主動請她和長春的同學一起吃飯。這次班慶晚宴，小杜更想徹底說清兩個人的誤會，于是邀我一起去向小魯和虹冰敬酒。

在歡慶、快活的宴席間，再多的矛盾也會冰消雪化。不消五分鐘，我們便有了共識：一是小杜的愛，那是每個人的權利，是沒有錯的；二是小魯對愛情的選擇，那是婚姻文明的標志，值得尊重；三是我與虹冰的“摻和”，我們可能幫了倒忙，但同學間的那份情誼不能被磨滅。說來說去，四個人都沒錯，錯就錯在這緣分來得太遲或走得太早。當初成不了情侶，但同學的情誼永存。為此，我們四個人其樂融融，連干了幾杯紅酒，激起了同桌同學的熱烈掌聲。班慶提供了一個平臺，讓我們在情感上來了一個快活的大團圓！

這次班慶，我們聊到了各自的婚姻和家庭、人生的低谷與生活的激情。我談到退休后加入老上海俱樂部的欣喜，明宜告訴我他的小兒子的聰明伶俐。見明宜雙眼放著光，我的心里也亮堂起來了。多不容易啊！我們唯有此時在好同學面前方能真情流露、推心置腹。這種酣暢在畢業三十年間遇到過幾回？

班慶結束后，我和敬亞在車上又有了一個多小時的深談。我告訴敬亞，自己年輕時兢兢業業，從不偷懶；現在老了，身體差了，是該好好休息了。敬亞不同意我的想法，說衰老是自己找來的，健康是自己自信來的。就現在的年紀，他仍然可以做到連續駕駛汽車十個小時，晚上從不起夜。

他在班慶上聲情并茂的即興發言振奮全場，誰會不佩服？這讓我這個自以為不是老氣橫秋的人暗暗咂舌，難道還有回春草、二度梅？憑什么同齡的敬亞看起來比我年輕二十歲？

敬亞激勵我：“忘掉年齡。 就你目前的精神狀態，應該能夠再干出點事情來！”

我慢慢咀嚼著他的話，“忘掉年齡”四個字在我心中被激活了。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此后，我再次開啟新的人生日程。新日程的開始，便是我拋卻疲勞、邁開雙腿、行走在天高云淡的金秋里。我喘著粗氣登上了烽火臺，只見漫山遍野的樹木尚未褪盡綠色，火焰似的紅葉已在綠葉叢中燃起。我的心里充溢著久違了的快活。人生啊，真的需要激勵，需要自信！

兩天的“快活林”生活足以讓我回味兩年。在不遠的將來，畢業三十五年的又一座班慶“快活林”將矗立在羊城的高樓大廈和木棉紅花間，它會一步一步地向我們走近……

（摘自《重做上海人》中國文聯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