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越老人院

楊恒均

我的朋友阿林目前在悉尼南區的一家老人院當一個小領導，我打電話給她，說要去體驗生活。過了兩天，阿林打電話給我，說我可以去幫她，名義上是志愿者工作。我很高興，她也聽出來了，放下電話前又特別強調：“你一定要記住，你不能直接參與護理老人的工作！”

我問：“這是什么意思？”

她大聲說：“不管怎么樣，你不能和這里的老人有身體接觸！”

“看著那些老人吃飯噎住了，或者摔倒在地，我也不能去扶一把嗎？”

“不能，從原則上來講，就是看到他們摔倒也不能去扶，你沒有資格，你必須去叫護士和工作人員。”她的聲音不但大，而且很嚴肅，“這里是澳洲，我們都不想吃官司，你沒有專業知識和工作經驗，又沒有買工作保險，扶老人的時候有可能把你自己弄傷，另外，也有可能因為你的疏忽而弄斷老人幾根骨頭。”

我問她：“在這里，死亡經常發生嗎？”

她說：“好像死亡會傳染一樣，有時一個月走兩三個，有時兩個月都沒有離開的。”

“阿林，你看到的死亡，他們都有什么表情？”我問，“他們害怕嗎？”

“害怕？不。”阿林馬上回答了我，“過去四年，我在兩家老人院工作過，親眼看到不下十幾個老人離開。他們離開時的場景和表情各不相同，但沒有一個有害怕的表情。書里寫的也許不真實，但我也不騙你。我一開始也感到不解，這里的老人很少表現出對生的留戀和對死的恐懼，后來我想大概是他們年紀太大了吧，大多數人的老伴又先他們而去了。”

1月17日，也就是我從悉尼南區的老人院回來的第二天，我第一次參加了一名澳洲老人的葬禮，葬禮在悉尼北區麥卡瑞公墓里舉行。就像我在西方電影中看到的一模一樣，家屬不時用紙巾擦眼淚，牧師講話，整個送葬隊伍默默目送棺材降下，整個葬禮隆重而安靜。我有一種進入了電影畫面的感覺，從頭到尾腰桿挺得筆直。

（摘自《伴你走過人間路》中國青年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