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動的排球

黃韞彥

輕輕翻動書頁，清脆的聲響宛若筆尖摩挲紙張發出的囈語。隔壁廚房里的油煙機發出嗡嗡的沉悶鼾聲。突如其來的一串“噢”猛然劃破午后的慵懶。

我從茫茫題海中驚醒，火速趕往慘叫的發源地——廚房，媽媽正揉著脖頸，面容扭曲，雙腿踉踉蹌蹌的，幾欲摔倒。我連忙及時扶住了她。這是怎么了？我滿心疑惑。

“唉，最近頸椎疼得厲害，有時候我感覺它都快斷了！剛才拖了會兒地就突然痛了起來。”媽媽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揉搓著有些僵硬的后頸，“難道是老了？可我明明還很年輕！”

“不是老了，只是坐得太久了。我也有過這種感覺。”我安慰她，并回憶起曾經奮戰于題海時那種頭往后仰就發出的清脆聲響，我的語氣里又多了幾分同情。我努力思索，什么方法能緩解頸椎痛呢？驀地，我腦海中靈光乍現：“噢！之前體育老師教過，墊排球對頸椎痛最有效，頭跟著球的躍動一上一下，就等于自然地治療頸椎了！以前我每次刷題多了不舒服，在體育課上墊上十幾分鐘排球，脖子就舒服多了。”

“聽上去不錯。”媽媽面無表情地揉著脖頸，“可惜我不會墊啊！”我一邊打算尋找下一個方法，一邊嘴里無關痛癢地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會兩下。”“難不成你還想教我？”媽媽翹起二郎腿瞧了我一眼。

哎——下一秒，我和媽媽都瞪圓了雙眼，醍醐灌頂般地目光相撞：讓我教她墊排球，不是很好的主意嗎！這個法子毫無爭議地被接受了。“以前都是我教你東西，要不是為了我的頸椎，我才不跟你學東西呢。”“哈哈，老媽你也有今天啊！”

一想到要教教會我很多東西的媽媽墊排球，我心頭便升騰起一股熱血沸騰的使命感。我手捧排球佇立在原地，鄭重其事地對一旁觀望的媽媽說：“你先看我怎么墊。”我嫻熟地拋起排球，伸直的手臂立刻迎上去……哎呀，不好，排球拿手臂當跳板，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弧線，調皮地躥進了草叢里。

“哈哈……你也不怎么樣嘛。”媽媽在一旁幸災樂禍地拍大腿。我顏面頓失，狼狽地抱著球回到原地，嘴里尷尬地小聲辯解：“太久沒練而已……有母親大人在旁邊看，我有些緊張啦。再來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滿懷對媽媽一展才華的決心，再次將排球送上天空。曾經那種得心應手的感覺很快被找回，視線中只剩下乖巧躍動的一個球，富有韻律地打著節拍。“四十一，四十二……不錯嘛！”媽媽邊數數邊發出漫不經心的贊嘆，卻使我心里美滋滋的。

“現在我來教你。兩臂伸直并攏，雙手這樣握拳……”媽媽乖乖地依我的指令做，我端著體育老師特有的威嚴架子，把她的手臂向上挪了點。接著，我把排球安置在她的兩臂中間，一聲令下：“向上拋！”

媽媽奮力一揚胳膊，排球向上旋轉了一個優美弧度后又朝她平伸的雙臂砸下來。嘭！排球直接飛往對面的樹干。望著媽媽倉皇追趕排球的樣子，我回憶起自己第一次墊球時的狼狽，撲哧一笑。

“你應該盡力把手臂伸直……每次力度相當，不急不躁，持之以恒……”我語重心長地“教誨”媽媽，她像認真的學生一樣謙虛地點頭稱是，繼而投入屢戰屢敗的練習中。我則儼然當起了體育課時在旁悠閑觀看的教練，看著媽媽一次次把球拋起，給球奮力一擊，時時追趕逃跑的球……“嘿，我剛剛連續墊了十個！”“二十個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刻苦練習，媽媽已經能嫻熟地持續墊球墊到手酸，我也因此擁有滿滿的成就感。她的頸椎狀況有了很大的改善，經常興奮地嘮叨這都是我和排球的功勞。然而她并沒有停止墊排球，似乎把它當成了業余愛好。小區里，我經常能看到媽媽和排球此起彼伏的身影，那一下又一下的排球與手臂接觸的聲音奏響清脆的午后交響曲。

“喲，墊得不錯嘛，自學的嗎？”鄰居大伯偶然路過，隨口一問。

“我閨女教的！”媽媽回答。

（作者系浙江省浦江縣浦江中學學生，指導老師：孫琴 ?圖/松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