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疆建省初期和清末“新政”時期,清政府采取一系列政策措施大力發展教育文化事業,如建義塾、辦學堂、派留學。在內外交困,民族危機空前嚴重的歷史背景下,這些政策措施促進了新疆教育文化事業的恢復和發展,對新疆的穩定和教育文化現代化產生了積極影響。
[關鍵詞]清末;治疆政策;教育文化
[中圖分類號]G1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274(2018)01—0102—03
[作者簡介]彭敏,女,新疆師范大學政管學院政治學理論專業研究生。
18世紀中期,乾隆皇帝平定大小和卓叛亂,統一新疆,將天山南北納入管轄范圍。為解決隨軍的滿漢子女入學問題,清王朝在伊犁、鎮西(巴里坤)、迪化(烏魯木齊)等各城設立義塾,聘請教習授課講學、兼習騎射。1864年,庫車農民起義,戰亂很快波及全疆,教育設施和教育體系遭到嚴重破壞,“全疆糜爛,學宮城池蕩然無存,其中完善之區,應誦如故者惟鎮西一城而已。”[1]1884年,清政府在新疆設省。面對破壞殆盡的教育體系,統領新疆事務的左宗棠上奏朝廷,建議在新疆興辦義塾教育。清政府采納左宗棠的建議,實施積極的教育文化政策,逐步加強對新疆教育文化領域的影響和控制。20世紀初,隨著國內外形勢的變化,清政府在教育文化領域推行積極的改革,以期繼續維持其在新疆的封建統治。清政府在新疆實施的一系列革新教育文化體系的政策,雖然其根本出發點是維護清王朝的腐朽統治,但客觀上,這些政策措施促進了新疆教育文化的恢復和發展,對新疆的穩定和教育文化現代化產生了積極影響。
一、建省初期,廣設義塾
義塾,又稱義學,一種免費學校,資金來源為地方公益金或私人籌資。從學者都是15歲以下的少年兒童。義學教育內容主要是識字寫字、讀書、作文、學算等,常用的課本有《三字經》《百家姓》《孝經》《小學》《六經》等。義學具有倫理教化的功能,是清政府進行思想統治的重要途徑。清代義學最早興起于乾隆年間,經過乾隆、嘉慶及道光前期的發展,成為新疆北部的主要官辦教育形式。
1876年,左宗棠收復除伊犁以外的新疆大部分地區,他十分重視新疆的戰略地位,認為“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衛京師”。[2]為了恢復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左宗棠及新疆第一任巡撫劉錦棠將恢復和推廣儒家教育擺在新疆善后工作的首位。左宗棠奏請朝廷廣設義塾,在新疆各族學童中普及初級教育,傳播儒家思想文化。在《辦理新疆善后事宜折》中,他說:“新疆勘定已久,而漢回彼此扦格不入,官民隔閡,政令難施,一切條教均借回目傳宣,壅蔽特甚。將欲化彼殊俗同我華風,非分建義塾,令回童讀書識字,通曉語言不可。”[3]充分說明在新疆這樣一個少數民族地區,推廣義塾教育和傳播儒家文化具有重要的政治價值和現實意義。
由于語言文化和風俗習慣的差異,以及地理環境的限制,在少數民族中推廣義塾教育面臨極大的困難,生源極度緊張。如新疆境內的蒙古族信仰藏傳佛教,學童六七歲時,便送他們到寺廟習誦經書;哈薩克族和塔吉克族等游牧民族,信奉伊斯蘭教,學童進入宗教經文學校,只誦讀《古蘭經》;回族居民多半來自關內諸省,當小孩到十三四歲時便令他們找活謀生。彼時,清政府內外交困,財政資源捉襟見肘,于新疆義塾教育支持甚微。雖然困難重重,但在左宗棠及劉錦棠等邊疆重臣的密切關注與大力推動下,義塾教育在新疆得到了較快速的發展。義塾學堂在全疆各地紛紛建立起來,不下30余處,除了烏魯木齊、哈密和巴里坤等漢族聚集的地區,吐魯番、烏蘇、精河、拜城、焉耆、沙雅等地亦有設置。義塾教師的待遇頗豐,“禮聘教習,月饋束修六七十金”。[4]課程安排上,儒家經典《千字文》《百家姓》《孝經》《小學》《六經》等為必修課,由教習教授學童學習。為激發少數民族上義塾的積極性,清政府采取了一些激勵措施。如對于維吾爾族學童,當時規定,每年在各府、廳、州、縣考試一次,及格者給予生童和監生頂戴的獎勵,成年后允許充當頭目,無論是否出任頭目,經過道一級復試合格者,準予更換五品以下頂戴。直到清末“新政”,后繼的封疆大吏們基本都繼承并沿用了這些理念及政策。廣設義塾,推廣儒家文化,清政府的目的十分明確,即培養一批懂漢語文、受儒家文化熏陶的地方基層少數民族官員,以維護清王朝的統治。
二、“新政”時期,開辦學堂
“近代中國面臨著嚴峻的挑戰與危機,社會發展對人才規格與數量提出了很高的需求,沖擊著以科舉制度為核心,由官學、私學和書院制度共同構成的傳統教育制度”。[5]20世紀初,清王朝統治面臨深重的內外危機。1901年1月29日清廷發布新政詔旨,宣布“新政”。同年3月,清廷成立政務處,籌劃推行“新政”。鑒于落后腐朽的“四書五經”教育和科舉考試制度已成為阻礙社會進步的陋制,許多有識之士提出改革教育制度和教學內容。1904年,清政府頒布《奏定學堂章程》,又稱《癸卯學制》,在這部近代中國最早的教育法令中,“清政府督飭各省推廣新式學堂,掀開了清末學校教育政策實施的序幕”。[6]1905年,清廷正式宣布廢除科舉制度,各省設提學使、勸學所,各省各級興辦學堂。同時,將興辦學校教育的成績,列入督辦學務的各級官吏的政績考核范圍。
“新政”得到了時任新疆巡撫聯魁、伊犁將軍長庚的積極響應,他們結合新疆的實際情況,奏請清廷“應酌量緩急,擇要施行”。1906年,清政府在新疆設立提學使、勸學所,由提學使負責全疆教育事宜。杜彤被任命為第一任提學使,他提出新疆教育文化政策的三項原則:“第一,求普不求多;第二,學務用人,厚薪不兼差;第三,以次漸進,不惑于種人難于見功之說。”[7]在清王朝統治者的支持及新疆地方重臣的推動下,新疆的學堂如雨后春筍般迅速開辦起來。1907年,新疆各地的勸學所已達33處,總董29名,勸學員101人。[8]這時期新疆開辦的學堂主要有四類:普通學堂、實業學堂、師范學堂、專業學堂。
普通學堂。各種形式的漢語學堂均屬于普通學堂,其數量最多。學生主要學習讀經講經、算術、國文、地理、歷史等課程。初等漢語小學堂和高等漢語小學堂屬于小學教育,學制9年;中學堂屬于中學教育,學制5年;高等學堂屬于高等教育,學制也是5年。大學堂亦稱分科大學,“以端正趨向,造就通才為宗旨”。[9]清政府為推廣漢學學堂,還設立了官立官話講習所。
實業學堂。“數量較少,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缺乏教習”。[10]實業學堂分初等、中等、高等三類。這一時期,初等學堂在新疆最為普遍,學制2—3年。實業學堂所設的學習內容往往與當地的生產實際緊密結合。如吐魯番產棉豐富,當地設立了官立藝徒學堂設紡織學堂;葉城盛產桑葉,當地設立了官立初等農業學堂設桑蠶學堂;伊犁、塔爾巴哈臺等皮毛豐富,當地設立了官立藝徒學堂設織毛制革學堂;盛產礦物的塔城、拜城等地,在當地設立的官立藝徒學堂設礦務學堂。此外,結合當地農林生產情況,在各地設立試驗場和講習所。
師范學堂。清政府認為師范是教育的根基,即“教育之母”。新疆在省立中學堂設立師范館,學生學習一年后被派往各地充任教習。隨著各級學堂的設立,新疆各地師資缺乏,為解決這一問題,清政府又在省城的小學里附設師范學堂,學生學習一年之后參加考核,合格者被派往各地充任教師。考慮新疆少數民族與漢族的語言文化差異,清政府專門設立一所維吾爾族師范學堂,招收南疆的維吾爾族學生。對從事教育的少數民族教師,從各方面給予禮遇,使他們擁有特殊的榮譽,從而專心一意地從事教育工作。
專業學堂。部分地方政府官員以及少數民族上層人物注意到少數民族的專門教育。如1907年伊犁將軍長庚為滿族和錫伯族等族子弟專門設置了武備學堂;蒙古族郡王帕勤培與各蒙古王公在省城迪化為蒙古族子弟設置文學堂;焉耆知府張銳在焉耆設立蒙古小學;塔城參贊大臣為漢族、蒙古族、維吾爾族和哈薩克族的子弟分別設立學堂。此外,哈密、吐魯番、庫車等地的王公也紛紛為本地的維吾爾族子弟辦民族學校。
三、“新政”時期,派遣留學生
18世紀,沙俄帝國主義竭力對中國進行經濟侵略,大肆發開新疆市場,在新疆設領事館和自由貿易圈。19世紀中葉,俄國到新疆的主要陸路商路已十分發達,大量俄國人來到新疆從事商貿活動。伊犁、塔城等邊境城市與俄國臨近,是中俄通商貿易的集中區域,商貿及交涉事務非常頻繁。這些地區需要大量熟悉俄國事務、通曉俄文的專業人才,而這類人才在當時十分匱乏。借助“新政”的有利時機,伊犁將軍馬亮決定挑選一些優秀學童,前往俄國深造學習。
1903年6月6日,伊犁將軍馬亮上奏清政府,請求派遣學生前往俄國留學,每次選派10人左右,以3年為學習期限。清政府同意了馬亮的請求,并在當年挑選了幼童10名,滿蒙大學生2名,派佐領伊勒噶春管領,由索倫營領隊大臣志銳帶赴俄國阿拉木圖幼童學堂學習。為保證后續赴俄留學生的人才儲備,伊犁將軍馬亮創立了養正學堂,挑選滿、蒙子弟40人,入堂學習。留學政策得到了部分開明少數民族官員的支持和參與。錫伯營領隊大臣、副都統色布西賢從新老滿營中選拔出品學兼優的學生作為首批留俄學生。為保證留學教育的質量,色布西賢還委派索倫營的巴圖沁、錫伯營的薩拉春隨行照料留俄學生的起居。這些留學生大都學習刻苦,成績優異,分別于1909年與1914年學成回國,成為外交或教育等專業領域的佼佼者,他們或擔任駐蘇領事,或致力于教育或者翻譯工作。
1884年,清政府在新疆設立行省,實行與內地省份一致的行政管理體制。此時,由于帝國主義的侵略,清政府內外交困,邊疆危機深重。為了維持統治,解決邊疆危機,清政府不得不在新疆展開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由消極應付轉為積極面對。教育文化領域的改革,如廣泛設立義塾、辦學堂、派留學等,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新疆教育文化事業的恢復和發展,促進了新疆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增進了民族的交流和融合。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可以說是順應時代發展要求的,具有歷史進步性。但這些政策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也顯現出明顯的弊端和不足,并未取得理想的效果。究其原因,腐朽墮落的清政府已日落西山,面對深重的邊疆危機,其統治已難以為繼。隨著清王朝統治的結束,這些改革措施也一并退出了歷史舞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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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奏定學堂章程·全國學堂總要》,光緒二十九年,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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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