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真實中

毛本棟

卡夫卡曾在日記中說過這樣一句話：“生活在真實中。”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說：“一個人在私生活與在公開生活中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生活在真實之中就意味著推翻私生活與公開生活之間的障礙。”

什么是真實？真就是不作假、不虛偽；實就是實在、不做非分之想。這是一種不撒謊、不做作、不違背良心，單純依心性而行的人生態度。由于不作假，本身的優點、缺點，一目了然，所以能不自負也不自卑。由于不做非分之想，所以能安貧樂道，能知足常樂。由于不違背良心，所以心無掛礙，真誠坦率。最重要的是：依心性而行，該作則作，該止則止；所以，沒有妄想、煩惱。

在物質社會中，握住生活的真實，似乎很難，似乎有點癡人說夢的味道，但如果生活得真實，便能在塵世的喧囂中獲得身心的放松與撫慰，獲得生命之美的真諦。

一旦放棄了真實，也就放棄了包括道德在內的整個生活質量，放棄了做人的尊嚴。不講原則地生活，也許僅僅是為了生存，失卻了生活的本真，使自身陷于一片不能自拔的沼澤之中，然后就是無休止的沉淪。更可悲的情況是：即使在沒有任何壓力的情況下還要撒謊，即使在沒有任何威脅的條件下還要阿諛奉承———這僅僅是出于一個難以改變的習慣。

王家新在《帕斯捷爾納克》一詩中寫道：“終于能按照自己的內心寫作了，卻不能按一個人的內心生活，這是我們共同的悲劇。”這樣的詩句直抵內心，在理想主義終結和精神貧血的工業時代，多少人的心中藏著難以言說的尷尬。

活在真實中，需要勇氣和智慧。選擇一種生活不難，選擇一種生活態度卻很難。選擇以后，更難的是堅持，義無反顧地堅持。

自在飛花薦自《中老年時報》2018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