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友茂
一
玩物喪志,人們耳熟能詳,用來告誡、提醒那些醉心于玩賞某些事物或迷戀于一些無利有害事情的人,不要以此喪失積極進取的志氣。玩物養(yǎng)志,目前還不是成語,缺乏為人們廣泛認識、熟悉的“知名度”。它溫馨、寧靜,含情脈脈,像受到孔子稱贊的蘭花一樣“芝蘭生于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我們有必要掀起它的蓋頭,讓它卸去嬌羞,春風滿面,快步登堂入室,揚名立萬。
二
雪,下在煤炭堆上,才愈加顯出煤炭之黑。
讓我們來重溫一下歷史上那個昏君愛鶴的故事吧:公元前669年,衛(wèi)國公子赤即衛(wèi)懿公繼位。該人養(yǎng)鶴,到了瘋狂的地步:他為鶴建造豪華的棲身之所,到各地請名師為鶴做精細的關食,請名醫(yī)為鶴防疫治病,招來宮女伺仆為鶴梳理羽毛。他,上朝有鶴迎,下殿有鶴送,吃飯有鶴陪,出門讓鶴隨;他,為鶴們封了仙馬、神乘、玉女、銀童、丹鳳、大元帥、二將軍等不同的雅號;還是他,把將領們的戰(zhàn)車讓鶴坐,把士兵們的戰(zhàn)馬讓鶴騎,把練兵場當訓鶴場,把軍需糧當鶴飼料……對他這種做派,群臣義憤填膺,舉國怨聲載道。
終于,天降大難于斯人也:公元前659年,北狄王攻打衛(wèi)國。衛(wèi)懿公這回土地廟失火——慌了神,吩咐將士快快披甲上陣。但將士們無動于衷:“你哪里用得著我們,還是讓‘大元帥“二將軍,騎上‘仙馬‘神乘,帶上‘銀童‘玉女出征吧!”
懿公凄然淚下,只能親自出馬迎敵。最后衛(wèi)軍慘敗,這老兒被活捉后殺死吃掉!這一玩物喪志的經典事例,成了“上帝要誰滅亡,必先讓他瘋狂”的生動注腳。
三
由遠及近,由古而今。
掃描一下我們身邊的滾滾紅塵,袞袞諸公,玩物喪志者,不絕如縷:看見周圍那么多人致富了,自己身體棒棒噠,卻不愿出力流汗,一門心思買彩票,中大獎。由一開始“小來來”投個十塊八塊、三十二十元,慢慢地“升級”為百八十元、五六百元,把存折上留著結婚用的錢全砸上也無緣大獎,最后女朋友也離他而去。有的青春關少年,厭學、逃學,把興趣和時間交給了網吧。沒錢進網吧了,就去偷去搶,結果成了少年犯。有些“公仆”人物,就像老鼠愛大米,愛上了酒吧、夜總會,“家外有花”“家外有家”,到頭來,栽在石榴裙下。
四
大千世界,“泥沙俱下”中,能守身如玉,且玩物養(yǎng)志,成為行內翹楚、業(yè)界精英的,也并非絕無僅有。
丁俊暉,中國男子臺球隊運動員,斯諾克球手。8歲接觸臺球,父親看他有這方面的天賦和興趣,便力排、頂住來自家庭內外玩物喪志的“眾議”和壓力,并要求、說服俊暉就讀的學校允許,讓丁俊暉只修語文、數學,半天學習,半天練球。丁俊暉也自律,要強,爭氣,勤奮練球,用心鉆研,不負父望,成了一位蜚聲國內外的臺球冠軍。
五
就我所知,最有資格,也最有說服力和影響力的“玩物養(yǎng)志”者,非蔡瀾莫屬。在大多數人眼中,生活是個很艱難的過程,要很辛苦地謀生,但蔡瀾不:蔡瀾與金庸、倪匡、黃霑并稱為“香港四大才子”。他有一句名言:“如果錢能買到,就撲上去買。”他從前賺到第一筆稿費,就請好伙伴們去吃一頓大肉。他廣交朋友,眾多好友都一起玩了三五十年,人生諸多變化,朋友卻一直不變。他交過許多女朋友,在公開場合從不否認,但他只結了一次婚,且至今沒有離婚,也沒有子女。金庸先生稱贊他是真正瀟灑的人,“女友不少,但皆接之以禮,不逾友道”。
是的,1941年在新加坡出生的蔡瀾,是個“玩了一輩子的老頑童”,至今猶言“再玩三世都玩不夠”。但人家人生格局大,視野寬,能吃苦,愛學習,肯鉆研,善創(chuàng)新,從不甘寂寞,足跡踏遍全世界。誰都覺得蔡瀾在玩,可他一邊玩一邊寫了一百本書、監(jiān)制了一百多部電影;誰都知道蔡瀾煙酒不忌,有著豁達的人生,愛美食就變成了關食家,愛旅游就開了旅行公司。
六
玩物喪志與玩物養(yǎng)志,一字之差,大異其趣:前者屬于丑陋、沒文化,害己害人害社會,愚不可及的傻樂、窮玩或燒包;后者,將鴻鵠之志與文化娛樂、社會交際,糅合、交融在一起,快樂了自己,愉悅了別人,幸福了家人,裝點了社會——只有像歷史上的蘇軾、現實生活中的蔡瀾,這樣的大氣度、大手筆人物,方能做得出,玩得轉,快意人生,成就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