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拉緊思想的扶手

郁土

早晨乘地鐵上班，出家門沿江場西路向西，要穿過高平路、滬太支路、守仁路三個路口方能抵達地鐵站，步行約二十五分鐘。我可以在路之北側一直前行；也可以在原平路即穿過江場西路，沿路之南側前行；還可以在接下來的每個路口穿越馬路于南側前行，從而抵達地鐵站。如此說來，只早晨去地鐵站，就可有五種不同走法，這還不包括出門反向而行，至萬榮路再右轉沿汶水路、滬太路抵達。目標不變，卻有多種路徑可供選擇；無所謂好壞，只有快捷與否。其實，通向真理的路徑亦如此，遠非一條，而應該是條條大道通真理。古往今來，有多少哲人，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為不同之路徑而爭得死去活來，這又是何苦呢？

午休時常去黃浦江邊散步，盧浦大橋就在不遠處矗立著。沿日暉東路、瑞寧路南行，遠遠可見大橋之頂端，時隱時現，被高樓遮住，而在樓群之間露出頭頂，似乎建在低矮的樓頂上。快到江邊時，就覺它是扎根于亂草叢中。而有時，它甚至似乎又漂浮在過往的船只上。只有到達江邊，才能看清楚它是立在江之兩岸；又只有走近它，才能徹底看清其基礎之所在。你看，由于遠近之觀察角度不同，盧浦大橋有時建于樓頂，有時立在草叢，有時又漂浮在船只上，這些都是觀察之錯覺，因我事先有常識儲存在大腦里，方不至于被它誤導。然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你不可能事先就有這類常識儲存在大腦里，故而此類誤解又何其多哉！因與真理相隔遼遠，有些人可能就認為世上本無什么真理。即使你堅信真理之存在，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也難免不受所處之環境、觀察之角度的影響；如若你一見真理露頭，即誤以為發現了真理之全部，從而半途而廢，難免不會像我那樣，得出真理就建在樓頂之上或浮在船只之中的結論。只有當你真正地逼近真理，方能發現真理之全貌，而世上這樣的幸運兒又有幾人呢？確乎追求真理之難也！

昨日地鐵車廂里擁擠異常，加上外面落雨，人們將潮濕之氣帶進車廂，氣味愈加難聞。人擠著人，許多人就自以為牢靠，不拉扶手了。突然，列車來了個急剎車，擁擠的人群就像大風吹過麥浪般，傾倒一大片，好在有那么幾個人拉緊扶手，人們尚不至于跌倒在地；大家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沒想到列車突然加速，人群又向后倒去，于是埋怨聲四起矣。不得不感謝那些緊拉扶手者，否則后果嚴重了。

假如把社會比作一個擁擠不堪的地鐵車廂，則大部分人平常是不拉扶手的（缺乏獨立思考能力），列車正常行駛尚無大礙，一旦遇到急剎車或快加速（社會劇烈動蕩），則大部分人會像大風吹過麥浪一般，傾覆在地，只有極少數人能夠緊緊拉住扶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從而挽救這個社會的。這些擁有獨立思考能力者，比地鐵車廂中緊拉扶手之人還要少上許多，誠如古斯塔夫在《烏合之眾》中所言，大部分人在運動中，是喪失獨立思考能力的，如此一來，除了傾覆在地跌個頭破血流外，不可能有其他結果的。

請你拉緊思想的扶手，無論列車正常行駛，還是急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