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體檢

王育棟

一年一度的體檢結束，坐在餐廳享受熱乎乎的早餐。一杯牛奶下肚，腦子里突然冒出個怪念頭——我做過精神體檢嗎？似乎從來沒有過。于是，我索性在大腦里跑開野馬，強迫自己做了番精神體檢。

來到華中精神體檢中心。先來抽取精神的血液，當護士的針扎進去時，微微有點疼，不過時間極短。只是結果要等到一周后才能看到。

接下來是外科。我站上測量精神的體重秤，看看自己的精神長得到底有多高、多重，我緊盯著上面顯示的數字，擔心自己該不會是個精神上的侏儒吧，或者像肉體一般，隨著年齡的增長，精神身高不增反縮？腹部堆砌的欲望之脂肪是否過多，從而造成精神體重超重？一番測量下來，還好，我精神的個頭雖然不算很高，但還在正常人范圍之內，基本上沒有退縮。體重已經超重，再不控制的話，就要進軍肥胖界了。

然后，我緊張地來到眼科。讀小學時，正值“文革”，精神食糧嚴重匱乏，經常挨餓，充饑的東西，不外《地雷戰》《地道戰》《鐵道游擊隊》《平原游擊隊》《林海雪原》《萬山紅遍》及《紅色娘子軍》《紅燈記》《沙家浜》等八個樣板戲。像古今中外的文學、歷史、哲學名著，統統不得而見，因此營養嚴重缺乏，造成精神眼睛之先天不足。今日戴上眼鏡測得的矯正視力，也不過0.6左右。正因如此，上了大學后，我拼命地吃富含維生素C的精神食品，如托翁作品、莎翁作品、巴爾扎克作品、雨果作品、盧梭作品、海明威作品、福克納作品、茨威格作品、馬爾克斯作品等，近段時間，服用的則是由哈耶克、伯林、柏克、波普爾、蕭公權、殷海光諸人著作合成之復合維生素。但即使如此，精神的視力也不過如此。不過，這寶貴的視力，雖不能讓我擁有雄鷹般敏銳之視力，但至少保證我能分得清日常生活中的黑與白、是與非。這是底線。

緊接著我來到內科，測量精神之血壓與心電圖。你可別說，和肉體的情況類似，我精神的血壓也在正常值范圍之內，心電圖并無異常。就像我喜歡打乒乓球一樣，我同樣喜歡做精神體操，并持之以恒，比如，上午跟哈耶克練拳擊，下午則隨蕭公權打太極拳。正因如此，我的精神心臟與血壓均無異常。我深刻地體會到，欲保證精神之血壓與心臟正常，堅持做精神運動是何等的重要！

最后檢測精神骨密度。那儀器怎么看，都同測量肉體的差不多，也是從你的精神腳后跟檢測。同肉體的骨密度一樣，假如一個人精神骨密度不達標，患了精神骨質疏松，一不小心跌倒，極易造成精神骨折，輕者臥床療養三個月，重者會造成精神癱瘓，要終身臥床不起了。這樣的例子太多了，且全都是些大人物。看到我如此緊張，大夫安慰了我幾句。其實，我對自己的精神骨密度還是有點信心的，一來我堅持做精神體操，二來我一直服用富含鈣質的牛奶，如《通往奴役之路》《致命的自負》《中國文化展望》《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俄國思想家》《論自由》《重申自由主義》《實用人類學》《知識分子的背叛》《知識分子論》等。我想，自己的精神骨密度應該是合格的，還不至于一摔倒就骨折吧。很快，測量結果出來，大夫說正常。

最后，來到綜合評估這一關。一位花白頭發、面帶慈祥笑容的老大夫看了報告后對我說：“精神體重超標，今后要少吃油膩、辛辣食品，多運動。總的說來問題不大?！蔽覇査湍?、辛辣食物都包括些什么。他說，像蜂蜜那樣甜膩的阿諛類作品，在油鍋里炸的膨脹啦、“震撼”啦類作品，就都屬于油膩、辛辣食物，能不碰就不碰。只要你堅持食用清淡又富有營養的精神食品，并堅持思想運動，就可常保精神健康。最后，專家語重心長地對我說：“要盡可能避開精神狂犬病者，否則，被他咬上一口，則無藥可救矣?！?/p>

我的精神體檢至此結束。至于驗血結果，要等一周后才見分曉。怎么樣，你要不要也來給自己的精神做個體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