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花入饌，四時芬芳

黃丹麗

以花入饌的飲食傳統早已有之。當美食遇上風雅，吃的目的不僅僅是果腹，更要吃出意境，因此便有了“花饌”。“花饌”，即是用四時鮮花做成的菜肴或點心。鮮花入饌是賞心樂事，“不時不食”也是順應自然。

早春，料峭春寒中白玉蘭開了滿樹的鮮花，仿若陽春白雪，芳香悠遠。《群芳譜》中記載，“花瓣擇洗凈，拖面，麻油煎食至美。”摘下白玉蘭數朵，以雞蛋調和好的濕面粉裹之，入鍋油炸，色澤金黃時撈出，花瓣肥厚豐腴，香甜可口，美味之余可以解毒鎮痛，不失為春日一道美味佳肴。

五月，北地槐花盛放，清香淡雅，雨過前山日未斜，清蟬嘒嘒落槐花。選取將開未開之槐花蕊，摘去花梗和葉子，或剁碎與肉丁攪拌為餡，做成包子、餃子，或是和在雞蛋里煎成槐花蛋餅，或是焯水后以調料涼拌，皆是沁人心脾的上乘風味。

仲夏，清風拂過滿湖荷花，取荷花瓣裹入以雞蛋、雞湯調好的淀粉漿，炸成酥脆小點，清雅花香減了油膩，爽脆油香又成就了花瓣的清淡，慈禧太后這道點心果然適合盛暑享用。

深秋，滿城盡帶黃金甲，將菊花瓣洗凈撕絲后加入火鍋湯內，待花香四溢時加入肉片燙熟，蘸汁食用，芬芳撲鼻，別具秋日之風味。

隆冬，一樹白梅傲立雪中，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取雪水浸泡梅肉，再加入梅花發酵，露天一晚后取出以蜜浸泡，可以下酒，風雅勝于掃雪烹茶。

汪曾祺曾說，中國人口味之雜也，敢說堪為世界之冠。自古以來關于美食的文章與典故不勝枚舉，其中當以“花饌”最為風雅。也可以說，花饌是將古人菜食沿用至今最“雅致”之事。

以花為食，在我國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左傳》中就提到“以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最為世人熟知的，當屬屈原《離騷》中的那一句“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而在后世記載的文獻之中，關于花食的菜譜與花宴的記載比比皆是。

在古代，花宴是雅致至極的事情，《誠齋雜記》中記載的“飛英會”便是代表。“蜀公（范鎮）居許下……前有荼蘼架，高廣可容數十客，每春季，花繁盛時，燕（宴）客于其下。約曰：‘有飛花墮酒中者，為余浮一大白。或語笑喧嘩之際，微風過之，則滿座無遺者。”春季花開時，宴客于荼蘼花架之下，赴花宴者相互約定，若有飛花墜落在誰酒杯中便要自罰一杯。宴席上笑語喧嘩時一陣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席中賓客杯中都飛入了花瓣，結果人人自罰，花事繁盛，因此得名“飛英會”。想來果真是雅韻之極致，今世再難見當時盛況。

除了名人雅士之外，歷代佳人也是花饌的愛好者，據史料記載，唐朝時武則天于每年農歷的二月十五日游園賞花，令宮女采集百花，與糯米一同搗碎蒸熟，名為“百花糕”，賞賜給滿朝文武品嘗。想來在春盛之時將滿園春色制成糕點與眾人分享，果真是極好的美事。

皇家之外的官家民間，春天亦有采花制成花糕的做法，相傳唐代大臣房玄齡的夫人十分愛花，每年春天總要親自挎籃到地里采花，回家后制成花糕。而時至今日，人們還熱衷于制作桂花糕食用。

四時花卉不同，可享用的風味自然不盡相同，以花入饌，方能知草木之芳；用心感知，終能得四季之美。趁著歲月靜好，趁著百花盛開，燙一壺花釀，品一道花饌，豈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