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吳春富

李亞有三天沒來了，身體不知道好沒好，王文兆很掛念。他問了與李亞關系不錯的劉玲，劉玲說不清楚，沒有打電話，不知道好沒好。

應該好了吧。王文兆祈禱。他很著急。打電話，撥了幾個數字，覺得不妥。心有顧慮，要是李亞老公接了，如何說？問李亞可好些了，這關心的話，李亞老公聽了什么感受，肯定會吃醋。

不打電話吧，他心里又放不下，李亞身體不知道好了還是沒有好。

他想到了讓劉玲打，又有些猶豫，怕劉玲揶揄，喲！還是老王比我們關心李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怕合唱團人笑話，說我們大家都不惦記，就你老王一個人惦記。

走調了！王文兆的音走調了！指揮老武在喊。走調了！誰音走調了？王文兆只聽到指揮在喊音走調了，沒有聽清誰音走調了。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王文兆，王文兆明白指揮說自己走調了。

李亞三天都沒有來，王文兆心亂如麻。

李亞比王文兆小一歲，也比王文兆遲來老年合唱團一年。李亞溫婉，有一張嬌娃般的臉，大眼，說話輕聲細語，笑得淺顯。

合唱團所有的人都與李亞合得來，都夸李亞人長得小巧，歌唱得好，特別是性情好。雙人合唱，所有男同伴都想與李亞搭檔，李亞委婉地拒絕了其他人，只與王文兆搭檔。

李亞是王文兆領進合唱團的。他們是老熟人，幾十年前就認識。

李亞與王文兆在市民廣場碰面，彼此關切對方的現狀。王文兆說，我參加了老年合唱團，老年人在一起，唱唱歌，拉拉曲子，很充實很有情調的。李亞眸子閃亮了一下。王文兆征詢，參加我們老年合唱團可干？李亞淺笑。

李亞在合唱團也曾走過調。

有一次王文兆沒有來合唱團，也忘記請假，眾人都不知道王文兆情況。李亞一上午都像掉了魂，唱歌不在狀態。指揮老武喊，走調了！李亞的音走調了！李亞問站在身邊的劉玲，指揮說走調了？誰走調了？劉玲笑，你走調了，還問誰走調了？思想開小差了吧。

李亞面部緋紅。

合唱團里沒有人知道，王文兆與李亞曾經是戀人。高中時情在雙方對視的眼眸中，大學時鴻雁傳書不斷。

大學畢業后，說不清楚的原因，他們沒有結合，李亞與單位的一個同事結了婚，王文兆也與單位的一個同事結了婚。

喲！李亞，病好啦！你幾天不來，把我想壞了！劉玲見李亞，親熱地拉著李亞的手。好啦！王文兆急切地迎上前去，關切地問，目光爍熱。李亞躲開了王文兆的目光，面部現出些微紅潤。

王文兆那次沒有來合唱團，也沒有請假，是因為頭天晚上與一個老友在一起喝醉了。

老王，你這熱鬧人，一天沒來，想死我們了！第三天到合唱團，平時與王文兆開玩笑慣的老武手搭著王文兆的肩，戲謔。

王文兆目光掃視，看李亞在哪個位置。

他發現李亞注視自己的目光爍熱。

七月七，指揮老武說，今天是情人節，不合唱了，我們大家暢所欲言，聊聊什么是情人。

老王罵老武不正經，說，我們老年人還談什么情人！老武說，你這話有些封建，誰說我們老年人就不能有情人！你搞清了什么是情人了嗎？

老武目光巡視著眾人，鼓勵，大家都說說，什么是情人？

老周說，情人，那還要說，就是關系曖昧在一起睡覺的男女唄！老趙表達不同意見，老周，你把情人污名化了，情人是美好的詞，她是指有感情的男女。老錢反問老周，老周，你說情人是指有感情的男女，那么夫妻是否為情人？

老周答，夫妻關系不錯的，當然算情人，夫妻關系不好的，當然不算情人了。

老武把目光投向李亞，李亞，你說說，什么是情人？李亞臉紅得像蘋果，擺手，連說，我說不來！我說不來！老武把目光投向王文兆，老王，你說說，什么是情人？王文兆環視了一下眾人，失口說道，情人就是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彼此牽掛的男人與女人。

大家想不想聽聽我的看法？老武征詢眾人意見。好啊！好啊！你說！你說！眾人催促。

老武問大家知道不知道清遠道人的《牡丹亭題記》，大家都說不知道。老武介紹，清遠道人在《牡丹亭題記》中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意思是說，情在不知不覺中激發起來，而且越來越深，我對情人的理解是，情人就是——說到關鍵處，老武停下不說了。眾人催，快說！快說！賣什么關子？！老武清了清喉嚨，瞟了一眼老王與李亞，鄭重其事地說，我對情人的理解是，情人就是彼此牽掛，一個不在，另一個沒有心思合唱的男人與女人。

靜默！靜默！秒把鐘后，靜默被打破，眾人捧腹。

笑得老王與李亞滿面通紅，羞澀得如少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