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戀少女的顏色

閑情綺念>>>

黃菲

微博：時代郵刊黃菲

媒體從業者，未遂女文青。相信再樸素的日子也蘊藏著深意，再平淡的命運也應敝帚自珍，對人間的美和詩意懷著戀戀之心。

沒有一點點防備，我的朋友圈就被女朋友們轉發的一篇關于“中年少女”的文章刷屏了。這篇文章打動了我那些并不簡單的女朋友們，她們是這樣的人，一邊笑看花開花落，云卷云舒，一邊活得風生水起，有聲有色。然而，她們竟然被這幼稚又矯情的“中年少女”打動了。我看著她們的頭像，心有戚戚焉——是的，我也是這樣一個中年少女。

我迷戀屬于少女的顏色。夏天愛雪白的蕾絲裙衫，冬天愛雪白的羽絨服，就喜歡它們這樣一塵不染的樣子，保持著一點點的矜持；水杯是晶瑩的水晶粉，被套是溫暖的深粉色，立冬那天，買給自己的羊絨圍巾是柔和的淡粉色，我就喜歡它這樣旖旎、溫柔，造一個意綿綿靜日玉生香的夢境。

我保持屬于少女的習性。不逢迎，不取悅，不從眾，成人世界的人情社交幾乎為零，被認為清高、不合群，且不以為恥；還沒有失去天真的能力、信任的能力、心動的能力、愛的能力、傷春悲秋的能力、熱淚盈眶的能力；還在讀書、寫字、做夢，和朋友談風花雪月、理想人生，互相鼓勵要成為更美好的人。

在同齡的女子自嘲是阿姨的時候，我仍然小聲地對自己說：“不，你不是。”村上春樹說：“當自己聲稱‘我已經是大嬸啦’的時候（哪怕是玩笑或者謙虛），她就變成真正的大嬸了，話語一旦說出口，就擁有這樣的力量。”不管時間怎樣爬過我的皮膚，不管生活揚起怎樣的微塵，我都不會和俗氣、濁氣、市井氣握手言歡，我會像一個真正的少女一樣，堅持自愛，堅持驕傲，不管這一切顯得多么不合時宜。

其實，在真正屬于少女的年齡，我羞于說我是一個少女，羞于向這個世界表白我是多情的、敏感的、夢幻的、驕傲的、唯一的，羞于說我愛著這人間美好的一切，而我自己也是美好的。我裝作自己是沒心沒肺的，裝作自己是已經被生活馴服了的，裝作自己對愛和美是沒有興趣、沒有向往、沒有野心的。真是太膽怯了啊！膽怯到世故，膽怯到只敢泯然眾人中，我的心敏感如鮮果，輕輕地碰觸，就會流出新鮮的汁液；膽怯到不敢承認，我對人生野心勃勃，一直在默默地努力成為更好的人。

時間伸手，將最青蔥、鮮美的歲月一一拿走了。然而，你信嗎？它同時也將另一些東西放在了我們的手里，不只是年齡，不只是皮膚上的細紋，還有更好的，不只是閱歷和處世的經驗，不只是物質的豐裕和富足，而是對自己的接受、包容、信任和欣賞。

于是，我可以溫和而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弱點和缺陷，也可以篤定而從容地感受自己的力量和光芒——羞怯和勇敢、虛榮和誠摯、脆弱和堅韌、敏銳和柔軟……是這些組成了真實、豐富的我，組成了世間唯一的我。為什么不遵從自己的內心而活呢？我想要，便可以要；想愛，便可以愛；想成為怎樣的人，便盡可以去成為那樣的人；想過怎樣的人生，便可以去過怎樣的人生。

我就這樣漸漸地、自然而然地、心安理得地活成了一個中年少女，我每天清晨稱體重，給自己道一聲：“早呀，99斤的中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