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本是四月天

張楚欣

農人們總愛說，做天難做四月天，想暖蠶，要寒麥，愿焐秧，念潤麻，頗為糾結。

可是，她是天啊，本是不受萬物所累，隨心所欲掌控一切，何必在此勞神苦思，顧及這春日大地的種種？就像一月的冰雪常常無所顧忌，七月的烈日總是肆無忌憚，豈不瀟灑快活？

而這人間四月天終究做不到。

她生于春日，目睹生命的萌芽，有感于生命的活力與脆弱，也就自然而然擔起了守護它們成長的責任。反觀我們，總羨慕武俠小說中的人物可以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去闖蕩江湖，頭也不回，豪放不羈。可以如此自然是好，可捫心自問，你真的可以放棄一切、逃避須負的責任嗎？至少我做不到。人終究是社會性動物，從出生起就在不知不覺中與周圍的社會環境建立起種種聯系，不是說割斷就能割斷的。

所以，四月天也放不下她的這份責任，割不斷這種與生俱來的聯系，她自愿照顧起了四月天里渺小的生靈們。然而，萬事萬物的需求不盡相同，甚至常常是彼此矛盾的，她盡管是天，卻也對普遍矛盾的世界無可奈何。無可奈何，也總要做個抉擇，是暖是寒，是晴是雨，終要有個結果，哪怕她清楚，暖了蠶，便燥了麥；焐了秧，卻須旱了麻。

就像有人半開玩笑：我不是人民幣，無法做到人見人愛。盡管只是一句有可能被抨擊為“拜金”的玩笑，卻也多少表現出我們與四月天一樣顧此失彼的尷尬境地。可我們又豈能因兩難而停滯不前？既來到這世間，不管我們愿或不愿，生命必須不斷向前。就算你為難，你迷茫，你徘徊，你也必須逼著自己做出抉擇。這個抉擇，也許遵從了內心，也許思量了利益，也許念及了原則，形形色色不同的標準都會影響最后的結果。可能就算過去數十年，你也很難判斷當初這個抉擇是對是錯。可能你會慶幸當初得到了你中意的某樣物品，也可能你會后悔當初丟掉了你珍視的某個人，但不管你是慶幸還是后悔，你都要記得，你當初的抉擇是有原因的，是負責的。經過一番糾結的抉擇，不可能毫無道理。

所以，盡管糾結，盡管兩難，四月天始終還在履行她最初守護生靈的初衷；而我們，是否也能在遺憾、不甘后，仍舊記得自己曾經選擇的不易？

我希望我們能。不管那些抉擇最終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我們都必須堅持當初那些想肩負的責任，這些責任，才是我們的目的，才是我們的追求，一如四月天照顧生靈，從未離去。

你我本是四月天，生于人間，困于兩難；于塵埃落定后，堅定如初，義無反顧，才能終成四月天。

點評

文章的優點有三：一是審題精準并緊扣“難為四月天”立意，剖析了“難”的原因；二是巧妙地把“難為”與“責任”結合起來，突出了其責任意識，這樣的立意既有社會性又有深刻性。同時，考生由責任又談到了抉擇之難，拓展了立意，深化了中心。總的說來，這是一篇難得的考場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