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偉亮拍就拍最美的戲曲電影

早些時候，夏偉亮與戲曲音樂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后來他投入拍攝戲曲3D電影之中。早年的經驗讓夏偉亮特別注意戲曲電影的節奏把握，也有著自己推崇的一套關于“如何表現美”的想法。擔任過3D京劇電影《霸王別姬》《蕭何月下追韓信》的執行導演以及《勘玉釧》的導演，夏偉亮這回面對的是不同劇種的越劇《西廂記》和昆劇《景陽鐘》，它們與京劇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但夏偉亮追求的并沒有改變 一定要美。“其實我同時接這兩部戲的時候，就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定位。對于《景陽鐘》來說，雖然昆劇普遍是以柔美著稱，但是因為它是一部新編歷史劇，所以我覺得一定要拍出它的張力。而拍攝《西廂記》，我的要求就是要美，要柔和，把演員最漂亮的那一面展示給觀眾。如果我能做到這樣的話，這兩部電影就能成功。”

戲曲，對于夏偉亮來說早已滲透進他的生活，他對于戲曲抱有一份熱愛與尊敬。縱然這次是拍攝戲曲電影，但他認為戲曲不能脫離舞臺，要把戲曲的精髓保留在銀幕上，不能“為拍電影而拍電影”。“對于一部戲曲電影來說，電影鏡頭的運用很重要，但戲曲元素的保留更重要，傳統的東西不能丟，鏡頭運用要充分考慮到戲曲元素。電影膠片能把好東西長久地留存下來，三十年后再看，表演還是原汁原味。我希望自己拍的戲曲電影能經得起后世一二十年，甚至是三五十年的推敲和考驗。”對于這一古老藝術的魅力，夏偉亮認為自己肩負著傳播與傳承的責任。

開機前，夏偉亮給每個角色都錄制了一段試鏡片段，從主演到龍套無一例外，所有演員一同觀看挑刺。“眉毛一高一低”“蹙眉皺紋太多”“粉底沒有涂抹均勻”……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之余，也在暗暗警醒，回家對著鏡子練習表情。跟頭翻得是否到位？帽穗所在的位置是否完美？都是夏偉亮所要“摳”的細節，他自己有時都會不忍心，“為拍好一個翻跟頭，演員要翻好多次，有時候我都不忍心再要求他們了，但為了更完美的呈現，他們自己會主動要求‘我再翻一次’，想想讓我真的很感動。”在夏偉亮眼中，戲曲電影的節奏不僅僅是唱腔和鑼鼓點，要獲得精彩的效果，就必須以合適的鏡頭語言挖掘角色的心理節奏，而這是與演員準確、精湛的表演密不可分的。也正是如此，才有了這位“不忍心但狠心”的導演。

好在，最終呈現出的效果顯示所有人的努力并沒有白費。在加拿大金楓葉國際電影節上，3D昆劇電影《景陽鐘》一路披荊斬棘，從513部參賽片中脫穎而出，一舉拿下最佳戲曲影片獎、最佳戲曲導演兩項大獎。行得春風有夏雨，美好的事物終在眾人的努力之下被展現在更為廣闊的天地里。對此，夏偉亮難掩感激之情，他是樂于見到此情此景的。

TALK 對話夏偉亮

Q： 您覺得一部3D戲曲電影對于普通電影觀眾和資深戲迷來說，有哪些看點？

A： 我覺得拍3D戲曲電影比起2D版本來，最明顯的好處是它離觀眾更近一些。戲曲呈現在銀幕上的效果，和在劇場里表演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拍成3D電影的話就更接近劇場的效果，甚至背景布置會比劇場效果還好，演員也更加貼近觀眾，就像在觀眾眼前一樣。之前我們在香港舉行了一次首映，觀眾們看了以后贊不絕口，而且問了很多有意思的問題。我覺得有那么多觀眾，有那么多戲迷能夠喜歡這部電影，我還是蠻高興的。

Q： 您覺得為什么越劇能一直保持常青，吸引這么多觀眾？

A： 首先越劇比較美，它的唱腔比較柔和，比較能夠讓觀眾們接受，而且各個流派的形式精彩各異。再者越劇比較貼近生活，老百姓很喜歡，特別是阿姨媽媽們特別癡迷。

Q： 戲曲電影和戲曲舞臺劇最大的區別是什么？

A： 戲曲拍成電影有很多成功的例子，《紅樓夢》《追魚》這都是非常經典的。我接下這兩部片子之后就很想努力地去拍好它們。戲曲電影和戲曲舞臺劇是不一樣的，舞臺劇比較夸張，但是在電影里我就不能讓表演很夸張，我要求演員該收的要收一點，該柔的要比舞臺上還要柔，這就是一個很大的區別。再一個特別之處是在鏡頭的處理上，觀眾與舞臺是遠距離的接觸，演員需要和現場觀眾交流。但變成電影之后，觀眾的接觸對象就變成了鏡頭語言，如何處理鏡頭與觀眾的接觸是門很大的學問。所以舞臺劇和電影是不一樣的藝術。

Q： 拍戲曲電影會遇到哪些很難解決的困難？

A： 戲曲電影有兩種拍法，一種就是拍成純粹的舞臺藝術片，另一種就是給予導演一定的發揮空間。如何權衡這兩者之間的關系，是一個很大的難題。還好《景陽鐘》給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素材，因為它是新編歷史劇，從最初的《鐵冠圖》到舞臺版《景陽鐘》，可以稱得上是脫胎換骨般的變化。《景陽鐘》選取了《鐵冠圖》中的幾個折子，做到了繼承傳統又有大突破。那么現在再將它拍成電影，給我的條條框框就少了很多。其實拍攝戲曲電影有很多獨特的規范，戲曲本身有很多門道，但是《景陽鐘》這種新編的本子對我來說就少了很多限制，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但是有一點很重要，就是不能脫離戲曲本身的范圍，不能逾矩。

Q： 拿到加拿大金楓葉國際電影節的最佳戲曲影片獎和最佳戲曲導演獎，有什么感受？

A： 我在拿獎的時候只說了兩句話，一句“感謝組委會”，一句“感謝我的團隊”。我想感謝的團隊，一個是演出團隊，另一個是技術團隊。其實我離了這兩個團隊什么都做不了。能得到這兩個獎，是大家的功勞。

Q： 拍戲時您對演員的要求嚴格嗎？

A： 我拍戲的時候思想比較集中，只要看到有一點瑕疵，我的身體就會忍不住動一下。我們的攝影、美工和燈光人員始終站在我后面，他們只要看到我的這個動作，馬上就會來問，“導演，哪里不舒服，沒做好？”我指出來之后他們就會馬上修正。再一個，我特別講究演員的妝容，要做到很漂亮。他們年輕演員本身底子就好，我要是拍出來沒有展現出他們的好底子的話，我這個導演不就白當了嗎？所以，我就特別注意把他們最美的那一面展示給觀眾。

Q：能談談您自己對戲曲的感受嗎？

A： 聽戲曲可以陶冶情操，它能讓人的心靜下來，慢慢去欣賞，如果一個人內心很焦躁的話，那他是欣賞不了的。所有的戲曲本質上都對藝術修養有要求，不僅僅創作者本身藝術修養要好，還要求觀眾也要有良好的藝術修養。因此，戲曲的劇本大多是能夠歷經歲月流傳下來的經典之作，不會因時代的不同而削弱藝術性。我對戲曲很感興趣，只要認真地聽，認真地想，它會教會你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