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家的“小盆友”

王少華

老張住我家對門，在廠里時是我師傅。他退休三年多了，老伴早已離世，兒子一家住市郊，工作忙也不常來。一個人開門關門的老張總顯得有些孤單無趣。

這個暑假，老張家突然熱鬧起來。上一年級的大孫子，吱吱喳喳地在他家住了一周。早上，我出門總能看著那個胖嘟嘟的大男孩一蹦三跳地邁樓梯，老張則在后面拎一捆鮮嫩的小白菜或小油菜，哼著小調緊跟著。我問他：“咋這么高興？‘電腦迷孫子咋愿意跟您一起去買菜了？”他賣個關子：“我家里來了‘小盆友，陪著我大孫子玩，他就不愿意回去了。”

晚上，我到他屋里坐，想看看是什么“小盆友”。一進門，就看到老張的孫子趴在長玻璃茶幾上，小臉漲得通紅，眼睛睜得溜圓，用一根毛筆，往一個白瓷圓筒的茶葉罐里挑逗著什么。“唧——唧——唧”的聲音響起，我伸著腦袋一看。嗬！原來是一只神采奕奕的蛐蛐，正怒目盯著那只晃動的毛筆尖，準備大戰一場。

“老張，這就是你的‘小盆友哪來的蛐蛐？”我坐在沙發上問。老張嘿嘿笑著：“自己逮的。”原來，老張半月前騎車去兒子家吃飯，回來時發現有個新小區的圍墻外搭了個架子，上面爬滿了綠油油的梅豆葉，幾朵小紫花清香誘人。他停下來看梅豆時，突然從旁邊的草地里傳出“唧——唧——唧”的聲音，從小就在農村長大的他，心想這里面八成有蛐蛐安家了，不如抓一只給自己孫子玩。

第二天，他穿上了長袖襯衣、長褲子，剪開了一個飲料瓶，換上了軟底的布鞋，拎上一只小手電就出了門。夜里十點多鐘，他坐在路邊，靜靜地吸著煙，等著蛐蛐叫。八月的夜色，月朗星稀，一團草影里，“唧——唧”聲響起。他輕輕地起身，循聲走近，拿起手電輕晃，果然，照到了一只健碩的蛐蛐。老張用剪開的半截飲料瓶子，將其鏟起，再用手輕輕捂住，樂呵呵地回了家。

“小盆友”進了門，老張一下有了精神頭。為了養好它，他可下了大功夫，讓兒子從網上收集、打印了很多關于養蛐蛐的資料，仔細研讀。學了經驗后，他先找了一個白茶罐，用純凈水洗凈，陽臺上晾了兩天。然后，他又跑到郊區菜地，找了一小袋子干凈泥土，在罐底鋪了一層。最后，老張撿了半個竹筒子，才算給蛐蛐安好了家。跟孫子通電話時，老張把手機往蛐蛐跟前一放，孫子聽到了叫聲，立即央求老爸送他到爺爺家。從此，一老一小圍著蛐蛐忙起來。

看著老張把蒸好的油菜團成手指頭大小，一點點撒在竹筒上，“蛐蛐將軍”搖搖頭，上口用利齒猛撕。我直伸大拇指夸老張：“您可真是個精細人，連只蛐蛐都能養活！”他得意地說：“我要活到老，學到老。只要肯學，啥都能玩出精彩來，我正在夜市上收集竹簽，準備親手給‘小盆友插個籠子。過幾天，孫子開學了，我就拎著它，上街逛逛去！”

都說“老變小”，愛玩也是老人的天性。玩“物”生趣，玩“物”養心，這只“小盆友”讓老張快樂起來，忙碌起來，一個人也不再感到生活單調。蛐蛐竟成了讓他老有所樂的一把金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