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秘密終結的字條

飽肚師叔

1

初三的時候，我1.58米，62千克。那個時候我真的是膀大腰圓，穿著松松垮垮的運動校服，似乎對美丑胖瘦沒什么概念，成天幾個人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鬧鬧，傻樂。后來一次換座位，我被調到了第一排，換了一個新同桌。

新同桌是一個白白凈凈的男生，戴一副眼鏡，看上去特斯文。他每天隨身攜帶一個樂扣的杯子，泡一杯立頓紅茶。他起先不怎么搭理我，直到有一天我突兀地參與到他和后排男生的討論中，他才開始和我熱絡起來。

他寫字很難看，卻偏愛收藏鋼筆。他有一支派克鋼筆，說那是他的好兄弟。我問他借來看看，他總是一臉不舍，然后在我的威逼下無奈地遞給我。他最喜歡的電影是《黑客帝國》和《007》系列，最喜歡的導演是希區柯克。于是我在學校門口買了碟片，看完了《黑客帝國》三部曲、20部《007》以及希區柯克全集，然后告訴他我還是喜歡《花樣年華》。他看了《花樣年華》之后只說了一句話：“張曼玉穿旗袍很有味道！”

那一年元旦，我們互送了新年禮物，他把他“情同手足”的派克鋼筆送給了我，而我送了他一盒巧克力。鋼筆拿回去之后我連盒子帶筆一起存進了我的小寶箱。

那時每天睜開眼就很興奮，因為上學可以見到他，而下晚自習的時候總是戀戀不舍。我們依舊每天聽歌、對詩，互相抄作業，日子快活得賽神仙。

轉眼到了春節，他邀請我去看休·杰克曼與妮可·基德曼主演的《澳洲亂世情》。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單獨和男生看電影，心頭小鹿不停地亂撞，兩個半小時的電影，緊張到不停喝水。

2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寒假過完便迎來了初三下學期。開學一個星期之后，他突然對我愛搭不理，也不再跟我聊天。再后來換座位，我們被調開了。在別人中考復習的時候，我每天滿腦子都只想一件事：他究竟為什么不理我？為此我茶不思飯不想，不跟朋友瘋玩，也不打打鬧鬧了。放學后我會悄悄跟著他，會偷偷往他抽屜里塞他喜歡的雜志、零食、CD，而這些東西第二天又會準時出現在我的抽屜里。

我的好朋友們眼睜睜看著我整日眼神空洞、消極厭世，紛紛表示一定要報復他。為此她們想出了一個奇招：給他寫情書。這情書不是一封也不是兩封，而是一天20封，每一封字跡不同，寫完全部塞進他的書包。在我之后，和他同桌的第一個女生也為了整他，每天在他旁邊吃榴蓮糖，第二個女生則成天往他的立頓紅茶里加雪碧。

這方法果然奏效，一天課間，他拿著一摞信沖到我面前，奮力往桌上一拍，大聲吼道：“你有病吧！”我拍著桌子應聲而起：“那你為什么不理我？”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氣呼呼地轉身離開了。我站在走廊上，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那時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絞。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說話。

3

后來就是中考之后的暑假。一天我媽吃飯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問我：“那個×××現在怎么樣啊？”

我一驚：“我們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我媽一臉驚訝：“你那點屁事我還不知道！小伙子情書寫得很溜啊！”

我又是一驚：“什么情書？我怎么不知道？”

我媽說：“你別裝傻了，那支鋼筆不是他送你的嗎？”我點頭。她接著說：“那盒子里面有封信，我都看了，你沒看？”

坐在飯桌上的我在那一刻突然覺得好像不會呼吸了。我扔下碗筷沖進房間翻出禮盒，打開盒子，拿出鋼筆，發現真的有一張字條埋在禮盒的下面，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因為你最珍貴。

由于“為伊消得人憔悴”的關系，初中畢業的時候，我1.60米，54千克。就這樣，他離奇地喜歡過一個胖得跟球一樣的我，然后又以離奇的沉默離開了我。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試探著問他：“當年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他在QQ那頭沉默了。我看著對話框不停地顯示“正在輸入”，最后卻只收到兩個字：“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