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風塵（組詩）

劉玉梅

掛鐘走過的時光

我家的那架掛鐘

從老屋的土墻上

輾轉許多租來的墻壁

最后掛在城里一座屬于

自己樓房的白墻上

走過了35年的時光

他的嘀嗒聲依然清晰有力

可是68歲的母親告訴我

即使在最寂靜的夜里

她的耳朵一點也聽不見了

再沒有聲音敲擊她少眠的長夜

掛鐘依舊光亮如新

那是母親擦拭的青春

母親一邊擦一邊說

這么多年

這個掛鐘還好好的

人卻老了

我想安慰她點什么

話到嘴邊還是咽下去了

一如我咽下

生活的苦味

走失的河流

出走未及半生

歸來滄海桑田

大霧走失

河流走失

麥田邊白衣少年走失

如果還能找到那條家鄉的陰河

童年的來路尚有章可循

回憶就不會擱淺在

干癟的河床

兩岸的蒲草和麥田

也不會擱淺在濕潤潤的記憶里

這一路風塵

也不會只靠風塵

洗滌

舊物

舊物層層堆積

時光也打了褶

往事隱匿其中

小人書，花糖紙，牛仔裙，

紅嫁衣

……

我們氣息相投

曾光照彼此

如今

她們成了我的舊物

我成了

光陰的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