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小格格

博·桑布

我的小孫女在北京，在爺爺心目中她就是小格格。她來這人世較晚，為此我們和兒子兒媳兜圈子斗了七八年。這不，晚育是晚了點，我們還是等來了小格格——我家族的香火。

我年輕時寫過神話歌舞劇《達麗姑娘》，主人公是達里湖的湖仙——達麗姑娘。她美麗動人，心善德尚，聚湖中的眾生與來侵的滿蛇爾、山蛇爾二妖斗，捍衛了達里湖的平安，贏得了眾生的贊譽：皓潔的明月之中，嫦娥仙子顏如花，瑰麗的達麗湖畔，湖仙姑娘美如玉……而我的小孫女比達麗姑娘還漂亮似玉，是爺爺奶奶的掌上明珠——小格格。

我們進京哄孫女了，互相間一點都不陌生，一見如故。她用熟悉的目光看著我倆，不一會說抱就讓抱，用那珍珠般的眼光凝視著我們，忽然笑了，笑得我們全身觸電，手忙腳亂。

她媽媽該上班了，我們老兩口壓力甚大。孩子生下來就未離開過她媽，哭咋辦？我們特意添置了不少布娃娃和玩具，關鍵時刻亮出來，也許幫點忙。她很快意識到媽媽不在家了，但又好像有意識地回避這個棘手的問題。雖不很高興，但迎合著我倆痛渡難關，玩玩這個，瞧瞧那個，玩累了，入睡了。為了維持她這一覺，我倆都不敢深呼吸，隨著孫女甜蜜的覺，浮動著甜蜜的天倫之樂，這真是人間美好的時光……

北京的熱浪撲面而來，好像被放進寶葫蘆里煎熬。我就不明白，北方游牧民族當皇帝，也選這個地方坐龍椅，他們是怎么熬的呀！開空調時間長了吧，怕影響孩子健康，不開空調吧，熱得沒處躲沒處藏，我們倆輪換著給小孫女輕輕地扇風，又輕輕地小聲唱著搖籃曲，汗流浹背，心里卻熱乎乎的。

小孫女什么都能吃了，我們樂開了花。從“后方”調這個點那個，都是純天然，有益于孩子健康。而小寶寶也很欣賞草原貨，吃得很來勁笑得甜蜜蜜，我倆的心情也隨之熱乎乎。然而一道道禁令滿地飄，嬰幼兒飲食科學書一個接一個擺到桌面上，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喝，而且一點討論的余地都沒有。我們從草原調上來的綠色食品也未逃出她（他）們的禁令，真讓人窩火。我用挑剔的目光跟兒子說，你不就是吃草原食品長大的嗎？你不是吃著那些東西也未影響你考上北大又留在北京工作呀！但因兒媳在跟前未從嘴里說出來。不過你有政策，我們有對策，你們上班了就是我們的天下，孩子特喜歡吃的就讓她適當吃點。另一道禁令：除了小區公園外哪兒都不準去，不要上街！我們能保證交通安全，不聽那一套，什么家樂福、蘇寧哪兒都逛，現在大商場空氣不差，又曬不著，我們仨的生活樂趣多著呢。

保障孩子有質量的午睡是我們重點研究的課題。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搖籃曲是我們拿手好戲，用著還真管用。唱著搖籃曲哄孫女睡覺，有時還懷念草原，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思路：把孫女抱回去哄大。我們反復斟酌著，覺得成熟了就朝他（她）進言了，可是話音未落，兒媳就繃著臉說“不行！不行！”好像我們老兩口要搶走孩子似的。

小孫女甜蜜蜜地熟睡時我們就端詳著她，這個太平盛世給予她美好的童年，安安的，平平的，人間真和諧。她在甜美中美如玉，美如花，她那輕輕的呼吸聲猶如杭愛小溪，輕音樂奏曲，把我們陶醉……

我是從草原來的老人，雖在北方都市生活，但在家從未下過廚房。小格格的父母早出晚歸，老伴抱著孫女撒不開手，這咋辦？做飯菜不行還刷不了碗嗎？這身價就不能擺了，趕緊下廚房刷碗。下廚房刷碗倒累不著，細心點即可，用水比別人多點唄，但廚房里的熱就有點受不了，把我忙活得汗流浹背，可生活來了源泉——強勁的動力！抱孫女逛街就不用說了，只要格格高興我覺不出累來，可我高興早了，我兒子辦事路經此處瞧著我們了，用很不高興的語氣說：“你們咋跑這么遠的地方逛？車水馬龍的多不安全！”我裝未聽著，“快把我們送回家去，挺累的！”

他們有點懷疑飲食禁令是不是在執行，戲劇性的一幕幕時有發生。當孩子正在吃奶豆腐時，她媽突然開門進來，小孩子嘛，有時忘了與爺爺奶奶說好的密約，當著父母指要禁令不允許的食物。說實話我還真來氣，那個洋奶粉就有那么神奇嗎？人就靠那點綠菜水果魚蝦長大嗎？偶爾寶寶鬧毛病，我起早去北京兒童醫院排長隊掛號，心急如焚，每次大夫確診無大礙，我總覺得這事與飲食結構單調有關，有啥法子，我們當不了家！北京打車可難了，空著車就不給站，四面八方的人都往這兒擠，我看不出這地方好在哪里。兒子兒媳起早貪黑，每天路上耗費幾小時，生活節奏快得把人當機器用，幸福指數肯定不如我們那個小地方！

天倫之樂不能凈我們享，人家姥姥姥爺也該享享。寶寶我們是抱不走呀，和寶寶暫別是早晚的事！為了交接工作平穩過渡，奶奶暫留一段時間陪孫女。可這返程的路真難熬啊，耳邊響著小寶寶的笑聲，我擔心他們能否保證小寶寶的睡眠充足，沒有爺爺的搖籃她能否入睡，她發現爺爺不在身邊了是否鬧……躺在軟臥上不停翻身難入眠。

北京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我的心也隨著鈴聲來回跳。爺爺睡過的床不讓別人睡，爺爺坐過的椅子不讓別人坐，爺爺用過的茶杯不讓別人用，我未想到在幼小的心靈中我占據這么大的位置，在這世間竟還有人這么器重我這老頭，我這一輩子真沒有白活啊！

從此我與北京心連心了，任何來自北京的信息都是我的首選。我小孫女是北京的小格格、一朵花，北京變成我靈魂中的一朵花，在我心中盛開著。逛街時遇上抱孩子的、領孫子的我都上前逗一逗，搭上幾句。近兩年北京的氣象預報霧霾霧霾的，這東西對大人小孩健康很不好。從北京氣象預報中聽到這個消息，我就給他們打電話，一別上街，二要戴口罩，小孩沒抵抗力……盡全力地遙控起來，還想給上方寫個信趕緊把它治住！

我小孫女從話筒里傳出的聲音像百靈鳥叫，她現在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了。我相信北京的阿姨們肯定訓練有素，會讓我小孫女高高興興地玩，睡眠足，伙食好。從畫面（照片）里看她長個子了，更俊了，爺爺再去北京時給她帶上全套民族服飾，讓她真像個小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