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外一篇）

遲占勇

“你們再追，我就跳下去！”少年明子兩眼圓睜，要噴出火來，跑亂了的頭發，倔強地指向天空。身后，就是那個去年采挖好的機井。

“嗬，你嚇唬誰？偷了人家的東西，還有理了？！呸！”大毛發出青蛙樣的笑聲，身后幾個伙伴附和著，“就是，就是，趕緊交出來！”

“我沒偷！沒有！”明子尖叫了起來，“再說一次，我沒偷！”

大毛的舅舅從上海托人捎回一塊上海牌手表，這在小鎮可是不多見，酷愛手表的明子眼饞極了，夢里都是那塊手表的影子。

可大貓的手表剛戴了三天，就不見了。

明子，你跟老師說實話，老師不告訴別人，是你拿的嗎？明子很不高興，我沒拿！那別的同學說，課間操的時候，就你沒去操場啊，間操回來手表就不見了呢。明子心里咚地猛跳了一下，但馬上鎮定下來：我沒去上操，但我沒拿！

明子，媽媽問你，真的沒拿？明子就哭了，媽，你也不相信我？媽媽相信兒子，咱們人窮志不短，人家的東西再好咱也不稀罕，等你考上大學，媽媽一定給你買一塊！

老師很生氣，既然都不承認，那就搜一下！她叫全班的孩子都站在教室最后邊，把你們的衣兜都翻開，袖子都挽起來！

輪到明子，他臉色通紅，扭著身子不讓碰：我沒偷，不許搜我！

明子撒腿就跑了出去！

”小偷，膽小鬼，你嚇唬誰？”大毛繼續不依不饒。

明子就覺得一股火直沖腦門，他歘地轉過身，像扔一塊石頭，把自己投到井里去了！

明子被撈上來后，已經咽了氣。

號啕大哭的父母給孩子換衣服，大家驚訝地看見，明子的手腕上，畫著一塊上海牌手表。

牽

第一次被那個人牽起手時，女孩心里怦怦跳，那是一雙男人的大手，溫暖、有力。女人嬌小的雙手，被緊緊地握住，悸動過后，是不可名狀的感動，女孩哭了，男孩見狀，慌忙撒開雙手，可女孩反過來抓住男孩的手，笑了，臉上繼續流著淚。

此后，兩雙手就這樣握在一起，成了一雙手。男孩成了男人，女孩成了女人，男人的手，是女人一雙手的港灣，女人的手不放在男人的手里，就會冰涼孤獨無依無靠，男人失去女人的手，就覺得無著無落，丟了心般。失去妻子的手，就如失去世界。

男人過馬路時，總是牽著妻子的手，這成為朋友們的話題，常常贊嘆這對夫妻舉案齊眉恩愛無比，成為這個城市里的一幅最美的愛的圖畫。

這個秋天，女人再次要過一個十字路口，她習慣地伸出蒼白的柔弱的雙手，可是，那雙最熟悉的大手呢？女人的手，就這樣舉在虛無中，無依無靠。她才想起來，那雙手不在了！半個月前，隨著一場可怕的車禍，它跟隨那個人，那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永遠地去了！女人好像才發現，沒了那雙手，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過這個十字街口！

女人哭了，沒人知道這個女人的心事，別人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為何不過馬路，為何抬起雙手。有人以為她腿腳不好，有人甚至以為她的眼睛不好，有人想過來扶她，被她拒絕了。女人擦了淚水，可是，又有新的眼淚流出來，幾片落葉，飄上了她的頭發，她都懶得去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