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故事 鑒寶天書

圖 文/巴 婁

20世紀(jì)80年代以來，多民族的貴州省，因地制宜辦了許多民族民俗文物展覽，諸如《貴州侗族建筑及風(fēng)情展覽》《貴州苗族服飾展覽》《貴州民族節(jié)日文化展覽》《貴州酒文化展覽》《貴州蠟染文化展覽》《貴州儺文化展覽》等，進而利用經(jīng)過維修的文物建筑，開辦了民族村寨、民族建筑、民族節(jié)日、民族服飾、民族戲劇、民族婚俗、酒文化、儺文化等民族民俗文物類博物館。去年下半年，新落成的貴州省博物館舉辦《多彩貴州》展覽，民族民俗文物占有很大的比重，堪稱以民族民俗文物為主題的大型陳列展覽。

筆者饒有興趣地看了許多民族民俗文物展覽，感到在穿著、飲食、居住、工藝、婚戀、喪葬方面，對收藏背后的故事講得不夠。博物館辦展覽“靠文物說話”，但文物本身不會說話，要靠辦展人士代言。

舉辦民族民俗文物展覽，講好文物背后的故事格外重要。

穿在身上的史書

貴州少數(shù)民族的穿著，尤其是苗族婦女的穿著，從頭到腳都有文化，被人稱為“穿在身上的史書”。

1991年9月21日，《光明日報》以《史書身上穿 文化從頭看》為題刊登拙作，介紹貴州苗族服飾，反響蠻好。苗族是個歷史悠久、遷徙頻繁、人口眾多、居住分散的民族。由于山水阻隔，居住分散，彼此往來不便，形成許多支系，史上號稱“百苗”。20世紀(jì)50年代將苗語分為三個大方言、七個次方言、十八種土語。如按服裝款式劃分支系，多達一百多個。許多展覽，盡情懸掛或讓模特穿戴苗族婦女盛裝銀飾面對觀眾，像個商場。不講服飾背后的故事，對于不了解苗族風(fēng)俗習(xí)慣的觀眾，無異于讀“無字天書”。

食的傳統(tǒng)習(xí)俗

貴州少數(shù)民族飲食方面的文化信息非常豐富，相關(guān)文物的歷史價值非同尋常。

所謂飲食，包括種植、收藏、加工、食用等方面。單就收藏方式而言即有許多種類：有的貯藏于室內(nèi)，有的貯藏于室外；有的貯藏于地上，有的貯藏于地下。

居住在貴州東南部都柳江一帶的苗、瑤、侗、水等少數(shù)民族村民，自古愛種糯谷，愛吃糯食。秋收季節(jié)，村民用古老的“摘刀”將谷穗摘下，捆綁成把，晾曬在用杉木搭建的“禾晾”上（圖1）。有的“禾晾”修在糧倉附近，甚至與糧倉組合修建，形成內(nèi)為糧倉外為“禾晾”的特殊形制。有的地方，將苞谷、高粱、小米、辣椒之類懸掛在屋檐下，誠為開放式糧倉。

貴州少數(shù)民族的房子多是木樓，防火性能差。為防止因為失火糧食受到損失，將糧倉建在室外安全處，并盡量修在水邊，甚至于水上。吊腳樓糧倉安有防鼠裝置：在底層立柱的上端各置一個圓形的壇子，或安裝一塊寬大的木板，以阻止老鼠攀登。糧倉上部貯存糧食，下部可供村民休息，糧倉變成了“涼亭”（圖2）。貴州民族地區(qū)，多以家族為單位把糧倉修建在一起，保留古代公共儲糧的遺風(fēng)。

節(jié)日期間的飲食習(xí)俗，名副其實的“場景再現(xiàn)”。苗族村民“過苗年”，食品擺在地上，不用桌子；徒手抓吃，不用筷子；飲酒使用蚌殼、葫蘆、竹筒之類老古董。以為若不如此，祖先享受不到。

“保寨樹”背后的故事

◎ 圖1.禾晾

◎ 圖2.糧倉又可當(dāng)涼亭

◎ 圖3.枝繁葉茂的保寨拊

◎圖4.在美人靠上繡花

◎圖5.成堆的鳥籠沒有說明

貴州廣大農(nóng)村都有風(fēng)水樹，村民稱為“保寨樹”（圖3）。他們認(rèn)為，樹木可以保護人，因而自動保護原始森林，踴躍植樹造林。有的人家，在室內(nèi)栽花樹，即從山上挖掘四季常青的樹木栽在室內(nèi)供奉，以為如此，可以保護孩子茁壯成長，家人福壽康寧。“林茂糧豐人長壽”與“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道理是一樣的。在展示民族村寨、傳統(tǒng)村落、鄉(xiāng)土建筑時，重視名木古樹和自然環(huán)境，講述背后的故事，很有必要。

苗嶺山區(qū)的苗族民居，大都在吊腳樓二樓堂屋外廊上安裝美人靠。由于苗族村民多在依山傍水的山間河谷地帶安家落戶，住房背山面水面立，故在美人靠上憑欄遠(yuǎn)眺，總能欣賞山區(qū)景色。美人靠樓下是通道，每當(dāng)行人過此，不論認(rèn)識與否，樓上樓下總要打個招呼，遇到生人還格外熱情，這是苗家的規(guī)矩。美人靠兩端立柱上掛有鏡子，這是苗族婦女的開放式梳妝臺。姑娘們坐在寬敞明亮的美人靠上做針線。梳著古代發(fā)型、頭戴耀眼飾物的苗族村姑，坐在“開放式閨房”——美人靠上繡花，哼著民歌小調(diào)，是苗嶺山區(qū)的特有景致，常被游人攝入鏡頭（圖4）。

傳統(tǒng)工藝品與民族習(xí)俗

民俗文物博物館展出的許多傳統(tǒng)工藝品，既有文物價值，又是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但大多缺少必要的說明。譬如，有個展覽展出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丹寨縣苗族村民制作的鳥籠，便缺少必要的說明（圖5）。為什么要展出那么多鳥籠？除了介紹竹編工藝，還應(yīng)說明苗族村民酷愛養(yǎng)鳥的原因，讓觀眾通過鳥籠了解苗族村民的傳統(tǒng)工藝，并進一步了解苗族村民的愛鳥習(xí)俗。

同理，丹寨石橋白皮紙制作設(shè)施，也需要有制作工藝和社會功能的說明。從某種意義上說，社會功能比制作工藝更具地方特點和民族特色，很有必要向觀眾交代清楚，以彰顯貴州的多彩之處。

石橋生產(chǎn)的白皮紙，被苗族村民主要用于剪裁刺繡圖案、包裹盛裝銀飾，特別是剪裁各種祭祀用品，如保爺、花竹、花樹、花橋、花幡、清明、小山神、口嘴標(biāo)等等，其社會功能獨具民俗文化價值。

苗家情事

古往今來，男女青年交往，得有本事。

在廣大苗族地區(qū)，孩子們學(xué)走路就開始學(xué)跳舞，學(xué)講話就開始學(xué)唱歌，可以說，苗族青年是在唱唱跳跳中長大的。每個苗寨，甚至每個家族，乃至每個“房族”，總有那么一個“火塘”供姑娘們聚會。

這戶人家的姑娘是同齡人中的自然領(lǐng)袖，稱“姑娘頭”。她一定既是出色“繡娘”，又是唱歌能手，在同一年齡段的姑娘中擁有很高的威信。她的母親甚至于祖母，年輕時也是“姑娘頭”，有豐富的刺繡、唱歌閱歷，能給姑娘們充當(dāng)師傅，擔(dān)任“教練”。

苗寨后生，不在家中學(xué)唱歌。農(nóng)閑時節(jié)，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歌師，在村外的風(fēng)雨橋上，或河畔的水碾房內(nèi)，徹夜教授后生唱歌，一個個“歌堂”，猶如一所所“業(yè)余音樂學(xué)校”（圖6）。

◎圖6.夜間，青年們用于學(xué)歌的風(fēng)雨橋

◎圖8.下壩棺材洞保存的蠟染裙子房

烏蒙山區(qū)苗族村寨，女孩長到十二三歲，夜間便集中住進父兄為其修建的“妹妹棚”內(nèi)，在那里學(xué)唱歌，學(xué)手藝，并旁觀大姐姐們?nèi)绾闻c村外后生交往。“妹妹棚”又叫“姑娘房”，古書稱“寮房”，是供本村姑娘與外村后生談情說愛的場所。一個苗寨如果沒“妹妹棚”，往往被人看不起，姑娘臉上也無光。有的地方，姑娘們自己修建“花房”，春節(jié)期間與鄰寨后生在“花房”內(nèi)談情說愛，稱“坐花房”（圖7）。在這些“花房”附近建有若干“小花房”，供那些“情竇未開”的小姑娘們見習(xí)用。

◎圖9.瑤麓崖洞葬的棺材與陪葬物

由于某種原因，有情人難成眷屬，只得忍痛分手，這無疑是場悲劇。遇到這種情形，苗族同胞采用一種近似喜劇的手法來處理，這便是貴陽附近的“射背牌”。所謂“背牌”，是姑娘背上的一塊方形刺繡裝飾物。男女相親相愛，由于外部原因，不能如愿結(jié)合，于是按照祖先制定的規(guī)矩，舉行“射背牌”活動。農(nóng)歷四月初八，女方準(zhǔn)備“背牌”，男方備辦酒席，先在眾目睽睽之下，由后生用弩射擊姑娘刺繡的“背牌”。儀式過后，舉杯痛飲，在一種不可言狀的悲傷氣氛中，宣告一對情人戀愛關(guān)系的終結(jié)。射過的“背牌”，由男方珍藏，死后殉葬，枕于頭下，寓意“今生今世無緣，到另外世界再見”。

“洞葬”的寓意

喀斯特地貌占62%的貴州，究竟擁有多少溶洞，誰也說不清楚。

古代溶洞住人，是人類最早的“家”。隨著社會的發(fā)展，人們逐步走出“家”門，到更廣闊的天地謀生。但有些苗族、瑤族一直堅持人死以后要回到洞中去，稱為“到外婆家去”。1987年，考古隊在下壩棺材洞內(nèi)，獲得一批極為珍貴的民族文物。其中幾件“鷺鳥紋彩色蠟染衣裙”為一級文物（圖8）。居住在荔波喀斯特世界自然遺產(chǎn)保護區(qū)內(nèi)的部分瑤族同胞，至今仍在實行巖洞葬。經(jīng)“砍牛”治喪的高壽死者，棺外放置木刻牛角和鯉魚圖案，寓意讓祖宗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依然耕田犁地、稻田養(yǎng)魚（圖9）。

講好文物藏品背后的故事，不但讓觀眾更深層次了解展品的意義，也讓展品更加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