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單純得像一首詩

安一心

一

“你是夏天有海風吹過棕櫚的藍天，讓我忘記了眼淚有多咸，你一出現就是晴天，還想聽你任性地說，要帶我去環游世界，就算整個世界都改變，也不改變為你勇敢的自己……”

中考馬上就要來臨了，學校提前為我們組織了畢業生晚會，緩解應對考試前的壓力，在晚會上，我第一次與柯威合唱可米小子的歌曲《青春紀念冊》。柯威一改往日校服、寬邊眼鏡、運動鞋的裝扮，穿上了清新的綠T恤、牛仔褲，眼鏡也摘了，還把簾子般下垂的劉海打上了發膠向上梳，露出飽滿、光滑的額頭。

朝氣的柯威像棵挺拔的小樹。“很帥喲！”看見他時，我笑著說。柯威有些靦腆，他紅著臉低語：“別逗我了，好多人在看。”“看就看，反正就快要畢業了，以后能不能再見面還說不準。”我豪氣地嚷，還故意牽起他的手。我早聽到有些人在背后議論我們，可我們自己知道，我們之間單純得像一首詩。

柯威的父母早已經幫他設計好未來的人生路線，畢業后他就要飛去新西蘭，可能暑假都不會逗留太長時間。當初如果不是他吵著留下來陪爺爺，三年前他就要和父母一起過去。

關于柯威要去新西蘭的事，我一直都知道。最初還哭過鼻子，覺得他離開后，我將要失去一個最重要的朋友，可后來他一直還在身邊就習慣了。

二

可以用“青梅竹馬”來形容我們。因為父母的關系，我們出生后就常在一起。聽媽媽說，在我們都還在肚子里時，大人們就開過玩笑，說如果都是女兒就當姐妹，是兒子就當兄弟，一男一女就定娃娃親。

只是玩笑歸玩笑，在我們出生后，父母們并沒這么做。他們都是文化人，哪能做“定娃娃親”這樣俗氣的事。柯威比我大一個多月，可他從小就長得比我矮小，在我面前，就像個乖巧的弟弟。

我的性格像我爸，篤定大氣，愛打抱不平，長得也比一般女孩兒更高壯，柯威正好相反，他長得像他的媽媽，白皙秀氣，性格內斂。小時候我們一起上幼兒園時，都是我保護他。

大人們常說我們倆長錯樣貌，威爸還說柯威應該長成我這樣才好，但我媽說，她喜歡柯威的秀氣模樣。老媽喜歡柯威，把他當成親兒子一樣待，特別是威爸威媽去了新西蘭后的幾年，她更是對他疼愛有加。

柯威爺爺過世時，威爸威媽都回國奔喪，那時，他們又想讓柯威出去，但柯威說，他想參加完中考后再過去。柯威留在國內，他沒有選擇住到他叔叔、姑姑家，反而要住在我家，讓我暗暗高興了很久。

三

讀初三后，柯威長高了不少，但依舊安靜、瘦弱。他不愛運動，整天喜歡抱著磚頭厚的書看，我笑他是“書呆子”，柯威推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還有顏如玉呢？”我懟他，然后央求他陪我去棧道跑步。

城市中央的大馬山沿山腰修了條棧道，平時很多人去那跑步。我去過幾次，真的很棒。一邊跑步，一邊吹著微涼的山風，鳥瞰山下的繁華城市，再加上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氣，令人心曠神怡。可是一個人跑步太孤單了，我想邀個伴。柯威是最佳人選，我們生活在一起，每天作息時間一致，他什么時候有空我一清二楚，只不過這家伙太懶，最怕運動了。沒辦法，每次邀他去跑步，我只能先央求，再糾纏，然后連哄帶拉。他真的好弱，第一次去時，才跑半圈，居然整個人臉色蒼白，步履蹣跚。

我無奈地搖頭，就他這單薄的身板，飄洋過海去那么遙遠的新西蘭，萬一被人欺負了怎么辦？外國孩子都長得壯實，柯威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一起坐在棧道長凳休息時，看著氣喘如牛的柯威，我決心在他離開前，把他練得結實些。

初三功課忙，但再忙也得鍛煉身體，勞逸結合，學習才有效率。我總是抓緊時間，在計劃內把作業完成，然后拉上柯威，讓他陪我去棧道跑步。柯威總是不樂意，但只要我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就會答應。

四

在棧道跑步時，我們遇見了學校的同學。乍一看到我們，她們的眼睛都亮了，臉上流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沒幾天，風言風語四起。

我沒太在意這件事，但柯威在意了，他顧慮我，建議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怕什么呢？要是她們知道你住我家，她們可能會瘋掉。”我笑著說。“你呀，什么都不在乎。”柯威聽我這樣說，也就沒再堅持。

只是一天傍晚我們在棧道跑步時，突然幾個學生模樣的男孩故意擠到柯威身邊，趁柯威沒注意，伸出腳拌了一下。柯威踉蹌幾步，身體失去重心，一下栽倒在地。

“你們怎么回事？”我停下來，趕緊跑到柯威身旁，扶起他，然后瞪著眼厲聲問那群男孩。沒想到，他們居然嬉皮笑臉地說：“大姐，我們就是故意的。”

我一聽，火“騰”一下冒起來，敢欺負到本姑娘頭上？難道我八年的散打白學的嗎？我一躍而起，首先抓住那個叫囂得最大聲的家伙，一個“掃堂腿”就把他摞倒，轉身的同時，我眼疾手快，又鉗住另一個男孩的手，反背起來。

他們愣了，但緩過神后就落荒而逃。我沒追，但大聲吼：“下次再來，我就好好收拾你們。”“母老虎！母老虎！”他們邊跑邊叫。圍觀的人看見我干凈利索的身手都鼓起掌叫好。

“你身手怎么這么好？”柯威驚魂未定，但他更驚訝我的身手。“你小時候都不愛學，我曾邀過你好多次。”我說。柯威沒再吭聲，但他眼中滿滿的都是佩服。

五

面對中考，我最擔心的就是英語，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單詞，我看著時都熟悉，但一寫起來就漏字母，讀也不行，結結巴巴，毫無美感。倒是柯威，英語學得好，講得更好。

聽我爸講，柯威有年暑假去新西蘭時，他都是用英文跟別人交流，害我羨慕嫉妒恨了好長時間。柯威早就提議要幫我補習英語，但我坐不住。又一次英語考砸了，柯威在路上攔住情緒低落的我：“我都接受了你的幫助，你還不愿意讓我幫你補英文嗎？”

原來柯威明白，我每次拉他陪我去棧道跑步，其實有部分是為了他。聽他這樣說，我找不到理由拒絕，只能聽他安排。那之后，柯威不僅在家給我補習，每次去跑步時，他還一邊慢跑，一邊用英文跟我交流或讓我背誦單詞的拼寫。

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我能學好英文，但潛意識里我是拒絕的，我以為只要自己英文不好，他以后肯定就會回來……他是我生命中那么重要的好朋友。

他終究是要離開了。雖然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但到了真要面對時，心里依舊難受。所以，我決定在畢業晚會上和他合唱可米小子的《青春紀念冊》，這是我們共同喜歡的歌，那些歌詞早已把我們的心意表達。

我知道柯威懂，就像我懂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