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山水在心，快意人生

朵頤

說到山水田園詩，大家總會先想到王維。其實孟浩然也是唐代山水田園派的代表人物，他以山水田園和隱逸生活為主題，風格悠遠自然，沒有太多的雕飾。孟浩然的山水田園詩里，洋溢著朋友之間真誠的友誼，也充滿了自己渴望與同道之人隱居的美好愿望。

夏日南亭懷辛大

山光忽西落，池月漸東上。

散發乘夕涼，開軒臥閑敞。

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

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

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想。

他一生未仕，身在山林之間，卻心系官場起伏。他家喻戶曉，就連3歲小孩兒也能背出那首朗朗上口的《春曉》。他是孟浩然，與王維并稱“王孟”，是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園派詩人。世人只看到他在山水之間怡然自得的情形，卻看不到他曾經關于遠方的夢。

孟浩然出生在一個薄有恒產的書香之家。年少時，孟浩然便與弟弟一起讀書、學劍，在書香劍影中漸漸成長為一個瀟灑不羈的少年。20歲時，他偶然去鹿門山游玩，在鹿門山的山水之間，他驚喜地發現了新的天地。自此，他與鹿門山結下了不解之緣。從《登鹿門山》中，不難窺見他心中對山水的那份偏愛。

25歲時，孟浩然懷著夢想，離開了家鄉，邁開了走向遠方的第一步。在當時，漫游交友、尋求機會是盛行的文人風氣，即便是被唐玄宗賜金還山的李白，依然四處漫游，幻想著有朝一日能東山再起。這一去，便是10年風霜塵與土，千里雨雪無歸程。很多年之后，孟浩然在洞庭湖畔寫下一首詩，寄給丞相張九齡，希望他能為自己打開那扇厚重的從政之門。顯然，半生漫游遠方卻無顯著成效。10年間，孟浩然在來來往往的求仕之路上風塵仆仆，已然是一個不得志的中年人了。

當然，他的才情吸引了很多惺惺相惜的文人。其中他與李白的相遇、相識，成為后人津津樂道的佳話。有一年，他返鄉路過江夏時遇到了李白。分別時，李白揮毫潑墨，為他寫下了千古名句“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于是，他割舍紅塵，逍遙自在地走入鹿門山，開始了怡然自得的隱居生活。他領略著生活的美好，品味著生活的怡然，并用詩人的慧眼去觀察自然中最細微的景致，從中尋找出詩意和人生的真諦，寫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田園詩，比如《夏日南亭懷辛大》。

這首詩寫在一個夏日的難眠之夜，寫的是想念隱居在萬山的同道好友辛諤的情懷。不過是日常生活中最平常的經歷與情感體驗，但是孟浩然那看似毫不經意的描寫，卻具有耐人尋味的意味，那清澈透明的心境與大自然完美融合，達到了難以言說的境界。

詩的內容可分兩部分，一部分寫納涼，另一部分表達了他對友人的懷念。開篇就寫出了夏夜水亭納涼的清爽閑適，然后寫沐浴之后，散著頭發靠窗而臥的閑情與適意。進而，孟浩然從嗅覺、聽覺兩方面繼續寫這種舒適：“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

“竹露滴清響”是那樣悅耳清心，使孟浩然想到了音樂，因此他寫道“欲取鳴琴彈”。琴，這古雅平和的樂器，適宜在恬淡閑適的心境中彈奏。古人彈琴前，要先沐浴焚香，摒去雜念。而南亭納涼的孟浩然，此刻已自然進入這種心境，正宜彈琴。可欲取而未取琴這一舉動，又使讀者讀來別有一番樂趣。不料，孟浩然卻由“鳴琴”牽出一層淡淡的悵惘，像平靜的水面起了一陣微瀾。由境界的清幽絕俗而想到彈琴，又由彈琴想到知音，繼而生出“恨無知音賞”的遺憾，這就自然而然地由水亭納涼過渡到了懷人上來。

此時，孟浩然是多么希望友人在身邊，閑話清談，共度良宵。可友人卻不能如愿到來，自然會生出惆悵。因此，“懷故人”的情緒一直帶到入睡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