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韓國“處容舞”的風貌及特征

何苗

摘要：“處容舞”作為韓國傳統舞蹈中宮廷舞蹈的代表劇目之一，在1971年被列為韓國重要無形文化遺產，并在2009年被收錄到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之列。本文通過對處容舞歷史探源、風格流變、風貌特征的分析，從而更深層地探究韓國傳統宮中舞所蘊涵的東方傳統哲學理念。

關鍵詞：處容舞；面具舞；陰陽五行論

一、處容舞的歷史探源

在朝鮮半島，源于統一新羅時代憲康王時期“處容神話”的“處容舞”，歷經王朝變遷，衍生出多樣化的表演形態及舞蹈功能性，是歷代王朝宮廷及民間極具代表性和風格性的傳統舞蹈劇目之一，直到今天也在韓國傳統舞蹈領域中擁有重要的地位及傳承價值。

“處容”是新羅東海龍王之子，在《三三國遺事》卷二中記載：“新羅第四十九代憲康王出游開云浦（今韓國的蔚山）之后打算回京，在海邊停下休息，忽見云霧彌漫，道路難尋。他咨詢原由，天文氣象官答道，煙霧是東海龍王所施魔法，必須為其做件好事才可驅散。于是憲康王下令為龍王建造佛寺，隨即當真云開霧散。東海龍王率領七個兒子前來為憲康王歌舞頌德，并從七子中挑出處容伴駕，輔佐其朝政。憲康王也為處容擇美女為妻，并給予官職，希望處容永遠留在京中。”

傳說中，疫神垂涎處容妻子的美貌，并將其侵犯，處容竟寬宏大量，饒恕了二人。疫神受其感化，羞愧難當，跪倒在處容身前，盟誓今后只要見到處容的畫像，就堅決不踏進其家門半步。因此，處容后來也被尊奉為朝鮮半島歷代王朝中驅疫除魔的神祗。而在國家或宮廷的重大節慶筵席間，由舞者帶上處容形象的面具，跳起的“處容舞”，同樣具有驅邪納吉的巫術性質。

二、處容舞的風格流變

朝鮮半島歷經了新羅時代、統一新羅時代、高麗王朝、以及最末的朝鮮王朝。至統一新羅時代開始，在每年臘月三十除夕夜間，舞者都將帶上“處容”面具，跳起儺舞。處容舞作為宮廷乃至民間驅儺儀式中不可或缺的環節，這樣的習俗一直沿襲到朝鮮王朝末。不過在高麗王朝時期，處容舞在燃燈會、八關會儺禮等國家層面的祭祀活動或是宗教儀式中也進行表演，但卻和“獻仙桃”等其他游戲一同進行，這時已經變為宮中宴會的一個游戲表演項目，這一時期的處容舞，禮儀舞蹈的莊嚴風貌發生了質的變化，其儺禮層面的功能性已大大減弱；到了最后的朝鮮王朝，起源于民間傳說的處容舞，在朝鮮王朝的國儺儀禮中，仍然具有“驅儺祈福”這一核心意義。發展到朝鮮王朝世宗代初期，處容舞正式作為宮廷舞蹈開始表演。

需要說明的是，處容舞在之前都是作為驅儺儀禮中的一環來進行表演的，直到此時才正式地作為宮中的樂舞表演劇目。從演出人數來看，最開始是一名舞者，或是兩名舞者進行表演，后來發展為五名舞者共同表演的“五方處容舞”，其理由是因為朝鮮王朝嚴格尊奉了儒家思想中提倡重視禮樂的執政方針，到了世宗時代，大部分劇目都受到了儒家陰陽五行學說思想的影響，嚴格遵循陰陽五行學說的創作原理，形成新的審美規范。此時的處容舞作為宮中的樂舞形式，區別于新羅時期和高麗時期的是，根據“處容”這一人物的特殊身份，處容舞的表演者由藝妓變為男性舞者來進行演繹。

在朝鮮王朝世宗代時期，不僅創作出了多種多樣的宮中樂舞劇目，還第一次出現了將多個劇目混在一起，以“合設”的形式，即將多個小劇目進行合并，從而形成一個規模較大的劇目形式來進行表演。

處容舞的境遇也不例外，圍繞辟邪祈福這一核心功能及價值，五名處容舞者的表演為主體，并以“處容歌”為伴奏，同時為了滿足宮中樂舞其奢華大氣的審美需求，增添趣味性，又將“鶴舞”和“蓮花臺舞”合并在一起一同表演，并冠以“鶴蓮花臺處容舞合設”的名號。其表演的形式和順序如下：

首先，處容舞舞者登場，隨后鶴舞舞者及蓮花臺舞的舞者依次登場。先由“鶴”用嘴將巨大的“蓮花苞”啄開，隨后從花苞中出現兩名童女，并由她們表演“蓮花臺舞”，蓮花臺舞舞弊，緊接著跳一次處容舞。在這“合設”的表演中，有多名樂工，“青鶴”、“紅鶴”各一只，五名處容的扮演者，以及多名舞童和合唱演員，加上旁邊伴舞的女妓等70多名演員構成。

整個劇目表演程序繁復，給觀者以異常華麗、大氣的感官體驗，直接地體現出作為朝鮮王朝宮廷樂舞所必備的規格及要求。

三、處容舞的基本風格特征

時至今日，按“合設”的形式表演處容舞的情況依然存在，但由于對道具、人員的要求都非常嚴格且復雜，因此都在一些特定的韓國傳統舞蹈專場表演中有演出，而一般情況下，以表演“五方處容舞”的情況居多，即，由五位男性舞者表演的形式。

五方處容舞表演時，五名演員將代表“處容”頭像的面具帶上，并各自穿上象征“五行”的五色服裝，穿青色服裝的處容扮演者代表東方，紅色服裝代表南方，白色代表西方，黑色代表北方，而黃色則代表中央。五方處容舞有著程式化的隊形變化，以及程式化的舞姿動作，其服飾、隊形、舞姿動態等因素的構成，都是嚴格參照陰陽五行論的概念編創出來，具有壓制、驅逐疫神，祈福納吉的象征意義。

首先，從面具上看，處容面具為黑色紗帽、帽頂裝飾著七朵桃花，據說桃枝在韓國傳統文化中具有辟邪的意義，露白牙，帶有耳環及項鏈。整體面相祥和，與一般面具舞呈現出的忿怒兇相或者滑稽夸張的丑態有著本質的區別，也體現出處容舞其驅儺性質的獨特之處，即，不是以恐嚇威脅來驅逐疫神，而是懷揣大度包容之態來感化疫神，使其見到處容面而主動避之；

其次，舞者身著五色服飾，不僅代表東、南、西、北、中，也象征著儒家“五行說”中的金、木、水、火、土，加之舞蹈隊形有序的變化，處處都體現出陰陽五行說中所主張的“陰陽相互依存、相互為用、相生相克”等基本哲學理念；

再來，舞者手持水袖而舞，時而雙手上揚將水袖拋出，時而雙臂平開，控在身體兩側，旋轉著相互交換位置，時而雙手叉腰將水袖垂在腰間，并雙腳交換著抬高膝蓋……，舞姿形態看上去威嚴莊重，既體現出處容舞其厚重陽剛的男性美，也體現出驅疫除邪的儀式感。

作為宮中傳統舞蹈的處容舞，在宮廷各大筵席中都極具人氣，是不可或缺的演出劇目，特別在朝鮮王朝后期，常作為整個宮中宴會的壓軸劇目上演。促使處容舞如此大受歡迎的原因，除了其水袖舞獨特的動律動態，以及不同于其他宮廷舞蹈的程式化步伐套路的因素以外，跟傳統的宮中女妓們表演的劇目，多為柔和內斂的風格相比，處容舞則充滿了豪放、穩健的男性美魅力，使觀者能夠摒除審美疲勞，并將宴會氛圍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