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王子之前，你必須親吻無數只青蛙

柳翰雅

回想我的少女時代，戀愛的重要性排在“人生快樂列表”很后面的位置。因為就算沒有戀愛這件事，我的日子也還是過得很開心呀！

小時候絕對不會有人把我和“漂亮女生”這幾個字聯系在一起，大部分時候，男生們和我的關系是“好哥們兒”。

對愛情，我屬于同齡人中開竅晚的。

不過愛情終究還是敲了我的門，雖然不是以想象中的那種方式。

先說第一次“牽手”好了。第一次和男生牽手的經驗，超白癡的！小時候每到夏天，我們都會回鄉下的爺爺奶奶家過暑假。這些臺北來的都市小孩一回去，爺爺家鄰居的孩子們就會跑來和我們玩。

其中有個男生叫陳俊男，他是有著高山族血統、面部輪廓深邃的俊男。我們從小就玩在一起，本來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但剛上初中，荷爾蒙開始發生作用，每次和他在一起，就隱隱約約感覺我們之間好像有種曖昧產生，懵懵懂懂搞不清楚，仿佛還聽說他喜歡我。

直到有個夏夜，他約我晚上出去。我緊張死了。記得那時候已經是三更半夜了（其實也許是晚上八點鐘左右），竟然還要跟男生出去！

“我們出去吧。”他說。

“哦，好。”我說。

夜涼如水。走著走著，他忽然很快地說了句：“窩響兒泥。”

他說得含混不清，聽起來好像是在講一種紅豆泥。

“什么？”我問。

“我喜歡你。”

我整張臉馬上漲紅得像紅豆泥。

“哦。”我說。

“那我K甜筒馬。”

“什么？”

“那我可以牽你手嗎？”

他說完，不顧緊張得快要死掉的我，就把我的手牽起來。

結果……并沒有發生什么天雷勾動地火、小鹿到處奔逃的情況。

記得那時候月亮在我的左前方，他牽起了我的右手，我望著斜前方那一輪明月，心里想的竟是：爸爸媽媽姐姐爺爺奶奶！我做了一件罪惡的事！真對不起你們！

那個男生應該覺得我很奇怪吧，以為牽完手以后我們就會開始，沒想到我從此避不見面，再也沒有下文。

當時才初中二年級的我，還認識不到女生和男生的身體結構大不相同。女生想象的愛情都是像偶像劇那樣，神圣而美好，但男生呢，真的和女生想的不一樣。感謝陳俊男，只牽了我的手，沒有做什么其他的，卻已經讓我意識到戀愛里女生和男生的不同，意識到當時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迎接愛情。

那時我才初中，不懂愛情也是正常的。如果你問我，會不會因為拒絕男孩的要求——無論是牽手還是進一步的要求——而錯失自己的Mr.Right？那么我會告訴你，年輕的女生，戀愛可以盡情談！但不要因為一時的快樂，而失去一生的幸福，請保護好自己啊！

就讀華岡藝校的時候，大家都成熟了些，開始重視自己的外表，開始有一種“我是女生”的意識，希望男生會注意到自己的打扮。那時我身邊的朋友大部分都已經談過很多次戀愛了，只有我身邊還沒有任何戀人出現。

終于有一天，聽說夜間部有位叫小黑的學長喜歡我，這可是個大消息！更何況，他是屬于“長得不錯”的那種學長。

雖然當時我的生活重心大部分是放在朋友身上，戀愛不是“當務之急”，但是大S和小S一直在旁邊敲邊鼓：“阿雅，這是百年才出現一次的機會，不要放過！”講得好像是某種不容錯過的天文奇景。或是“阿雅，沒試過的東西你一定要嘗試看看”，講得好像是某種難以尋覓的美食小吃。

大家都知道，姐妹們的鼓舞會對你造成莫大的影響。何況后來這位小黑學長真的寫情書給我，既然他正式采取行動要追我，我也要給他一個機會才是。

所以我們就約會了一次。

小黑學長真是頗為用心的男生。雖然他是夜間部的學生，傍晚才有課，那天卻要一大早騎車載我上學。

天哪！讓男生載你上學，這是多么拉風的事情！一般來說，這是班花、校花才有的待遇。

我們學校在陽明山上，我和小黑學長相約在山下。計劃是：他騎機車載我上山，然后我們一起去吃早餐。

聽起來很浪漫吧？但實際上，我們一見面，只是打了個招呼，根本沒時間含情對望。然后我就戴上安全帽，坐上了機車。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只能一直看著他的后腦勺。

一路上我們雖然試著聊天，但是山上風大，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么，只能用喊的方式聊上幾句，山間清晨冷冽的寒風又吹得我全身發抖。出于良好的家教，我也不敢抱著他的腰，只能兩只手緊緊抓住機車座位后方小小的把手，很累很緊張。

經過一番折騰，好不容易到了山頂，我又冷又累，加上一直吹風，兩個人的臉都不怎么好看，眼睛也紅了。而且這種純粹身體上遭受的打擊，根本沒有王菲的歌里唱的那么感人：“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是否還能紅著臉……”

不過幸好，吃早餐的時間到了。我們終于可以面對面，好好聊一聊了。

本來以為我們會像劉若英唱的那樣：“真的想，寂寞的時候有個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但可惜的是，從頭到尾，我都沒辦法專心聽他講話。因為，他的鼻孔外露著一截綠色不明物。

要知道，我是處女座的。整個吃早餐的過程，我都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他，他有半截綠鼻涕掛在外頭？小黑學長其實長得很不錯，但是這么一來，即使他再帥，我也沒有辦法注視他的臉了。

那頓早餐以后，我又開始對他避而不見，因為想起他的時候，并沒有來電的感覺，只有對那一截綠鼻涕的糾結。所以這段關系最后還是以不了了之收場。

后來想想，其實小黑學長還是挺好的，但那個時候的我，無論如何也克服不了內心的不適。當時十七歲的我，會因為半截鼻涕而放棄他，但若是換作十年之后二十七歲的我，應該不會因為一截鼻涕而否定一個人。小黑學長，請原諒我當年的膚淺。

也許這兩段感情都非常幼稚，誰沒有過幼稚的戀情？人人不都是從幼稚走向成熟的嗎？在發現王子之前，你必須親吻無數只青蛙。并不是說陳俊男和小黑學長是青蛙，而是說，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王子之前，所有的男生對你來說，都像青蛙一樣，因為，他們是別人的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