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的私語

徐莫遲

早上了，我想。暴風雨是昨晚開始的嗎？持續了好久，我想。

昨夜的閃打得真亮啊，作為平地上的一顆樹而沒被擊中，我真幸運啊。草葉上亮晶晶的是雨水吧？我的葉子被風刮亂了，我想。我得趁現在吸收水分。

蚯蚓在翻泥嗎？他們干活太慢了。日出的聲音驚動了飛鳥，一只喜鵲撲棱棱飛走了。今天天氣會很好，我想。空氣涼絲絲的，村子里有炊煙冒出來了。今天不會有孩子來草地上玩了，我想。

昨天下過雨。村子里熱鬧起來，村子醒了。今天為什么沒人干活？男人們都在抽煙打牌，小孩子滿巷子跑，女人在后面追。今天人們都很閑啊。（人們不想種莊稼了嗎？不想吃飯了嗎？）

太陽慢慢挪到高處了，草地干了。放羊的趕著羊群過來，羊群臟兮兮的，畏畏縮縮擠成一團，牧羊人被擠在中間（羊好肥哦）。

斑鳩在遠方唱著，我的夢坐在樺樹上。是誰的詩來著？

挖掘機進到村子里了，他們來干嘛？村子里的人圍著這臺大機器指指點點。城市擴大了，邊緣蔓延到村子里。前幾天，幾個城里人下了轎車，來到村長家。他們說讓村子里的人搬去高樓，還會給一筆不菲的費用。大家好像都同意了。

那我怎么辦？我將根須扎入地下的一刻起，就注定我將在這里消逝。

城里的工人，拿著電鋸，笑嘻嘻地說笑著，就將我砍倒了。

斑鳩在遠方唱著，夢從樺樹上跌下來。

斑鳩在遠方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