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

那一年，我退休了，在家無所事事。自己覺得還年輕，還可以做許多事情，于是便去了鄉下，給人家看水庫。這個水庫是主家自己新開的，三面環山，一面是水庫大壩，大壩邊上有路通向山下的村子。而這三面山也是主家承包的，山上除了黑松、落葉松、梨樹、李子樹，其余的就是溝溝坎坎里長滿了的帶刺的槐樹。每年五月份以后，槐樹就會開花，滿坡滿坎的白白的花襯著綠葉，煞是好看。

槐樹很頑強，不管是農田的地頭、干涸的水渠邊、亂石堆里、公路或土路邊上，它都能生長，不用什么肥料，就能長勢喜人。

我們東北這地方，氣溫低，春天來得晚，要等“五一”過后杏樹才能開花，然后是梨樹、蘋果樹和李子樹……這些果樹都開過花了，槐樹才能開花。看水庫的房子，是個黃泥茅草房，墻壁很脆弱，因為之前失過火，燒了半邊，所以那個門也不牢固，因此，主家在房前屋后種滿了槐樹，說是防賊的。因為槐樹渾身長滿了刺，小偷要經過槐樹林進到屋里是很困難的。

我就在這樣的環境里住了下來。晚上躺在茅草屋的土炕上，那槐樹花沁人心脾的清香，會透過窗戶縫兒輕盈地飄進屋，然后慢慢地鉆進我的鼻孔，使我的頭腦、肺腑格外清爽。剎那間，我陶醉了，我就在這香氣溫柔的撩撥下，漸漸地進入了夢鄉。清晨起來，打開房門，那香氣更加濃郁。我來到屋后，不由得欣賞起那一串串槐樹花。槐樹花的花朵很特別，還未開放時，是扁扁的，一串一串像極了淡紫色的葡萄掛在樹上。剛剛開放時的花朵是小小的、淡粉色的，逐漸開放就成了白色，它的花蕊是淺黃色的，很不起眼地點綴在里面，花開到一定的時候，花蕊就露出來了，飄飄搖搖，好像風鈴一樣，非常好看。那赭石色的樹干、綠色的葉子，配上一串串淡紫色的花蕊、淡粉色的小花、白色的大花，還有那四溢的花香，人站在樹下，好像來到了仙境，成為了仙子。聽山下村民講，槐樹花是可以吃的，于是我采摘了一些，拿回家里。我在鍋里倒上水，放上簾子，鋪上屜布，把槐花洗干凈灑在簾子上，上面撒些玉米面，再撒些鹽面和五香粉，蓋上鍋，開始燒火。一會兒，冒熱氣了，再等一會兒，掀開鍋就可以吃了。咸香、清甜，非常好吃。

其實，槐花不但可以食用，它還是一味中藥。據《本草綱目》記載，槐花味苦、性微寒，有涼血、止血的功效，可用于大腸濕熱引起的痔瘡出血、便血、血痢以及血熱引起的吐血、衄血等癥狀。槐花中含有蘆丁、檞皮素、槐二醇、維生素A等物質，蘆丁可以改善毛細血管的功能，保持毛細血管的正常抵抗力，防止因毛細血管脆性過大、滲透性過高而引起的出血、高血壓、糖尿病……

我越來越喜愛那白白的槐花。吃過早飯，領著我的幾只狗去山上巡查。那溝邊上、石子堆邊、田埂上也都是槐樹。那粉白色的一串串槐花引來無數的蜜蜂采蜜。我也如孩童一般，隨手摘下幾朵槐花，撕開花瓣兒，嘴對著花蕊，輕輕地吸吮，一股香甜的蜜汁就進到了嘴里，整個身心都感到了甜甜的清爽，試著咀嚼一下花瓣，也是清香爽口。

就這樣，這美妙清香的槐花成了我那時候的朋友，伴我度過了春天的寂寥。到了季節更替的時候，槐花大片大片地飄落，如鵝毛大雪飄飄灑灑，瞬間，地上就是白花花一片。那花瓣像燃燒殆盡的燭光，在灰飛煙滅之際，掙扎著最后一絲力氣，最后融入了泥土。而那槐樹上，花落之處卻生出了一串串豆角，由綠變黃，然后變成赭石色，最后開裂。那小小的豆子落入了泥土，待到來年春暖花開，它又長出了小小的槐樹苗，然后長大、開花、結籽，一代一代地，像人類一樣繁衍……

到了深秋，槐樹的葉子、槐角都掉光了，沒有吸引人的地方了。一天早上，我照例帶著狗去巡山，在一簇槐樹老根下，我發現了一堆蘑菇。我急忙將它采下來放到筐里，沒想到，這堆蘑菇竟然裝了半筐。我走到另一簇樹根下，又發現了一堆蘑菇，又采了半筐，瞬間，筐就滿了。于是我下山回家，把蘑菇用開水焯一下，削幾個土豆，切成薄片，再洗幾個尖辣椒，切成滾刀塊兒。鍋里放上油，等油大熱了，用蔥花兒蒜末兒爆鍋，然后將蘑菇、土豆片放到鍋里爆炒。等炒得差不多了，把尖辣椒放進去，再放鹽、五香粉、味精，再炒一會兒，然后出鍋。那口感非常清爽、軟糯，再盛上一碗米飯，吃得那叫一個知足。這就是槐花最終留給我的美味，讓我直到今天還口齒留香。

作者簡介：謝麗華，吉林省作協會員，在書法、美術、剪紙、寫作比賽中屢次獲獎。出版過長篇小說三部，散文集一部，詩詞集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