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孤獨我懂得

我家村子后面，有一個規模不算太大的水庫，水庫下游的堤壩是頭兩年縣水利局專門調來施工隊重新修建的，護坡用的是青石板，坡頂用大理石條鑲嵌成一條筆直的邊沿，平整的坡頂中間有一個造型別致的小閘樓。

水庫四周雖然沒有浪漫的蘆葦蕩，上游卻有一大片半人多高散散落落的柳毛甸子。柳枝的下邊是各種雜生水草，柳條長年累月地泡在淺水里，枝條尾端呈褐灰色。每到陽春三月，冰消雪化的時候，柳條上便結滿毛絨絨的紫褐色柳毛狗，一串串像瑪瑙項鏈一樣亮晶晶的，可好看了。等過幾天之后，每個柳毛狗的根部就會長出一玫小嫩綠芽，這時的柳條最適合做柳笛，可惜現在的孩子們不玩這個了。

水庫上游的山坡上，有我家一塊責任田。從春到秋每次到地里干活，都得從水庫西側岸邊的路上走過。水庫的景色雖然算不上優美，但也足夠吸引我的眼球了。春天種地的時候，便有許多成群結隊的野鴨子在水面上玩耍，偶爾飛來幾對不知叫什么名字的灰白鶴，先在水庫上空盤旋幾周，選好地點后優雅地落在柳毛甸中，時而伸著長長的脖子在水里輕輕地蠕動幾下，然后再抬頭警惕地窺探一下四周的情況，悠閑地捕捉著游到它們身邊的小魚。

我喜歡在這塊責任田里干活，每天看看成群的野鴨在水里嬉戲，成雙成對的情侶鶴在柳毛甸中形影不離，時隱時現，頓時感到心情愉悅，忘記暫時的疲勞。

久而久之，細心的我發現，有一只形單影只的孤鶴，總是遠遠地離開隊伍，每天呆呆地立在水庫西北角的柳條叢中，半天一動不動。野鴨子們玩累了，就會一齊飛向北面的叢山密林，鶴們也會攜同眷侶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唯有那只孤鶴，仍然立在那個地方。每次去那塊地干活，都能看見它孤獨的身影。我在心里揣測著這只孤鶴，在這個地方一定發生過一段不尋常的故事，春天不知它何時飛回，秋后也不曉得它幾時飛走，一連幾年，這只孤鶴對這個地方就那么情有獨鐘！我在地里一邊干活，一邊給這只孤鶴杜撰著一段凄美的愛情故事……

它曾經有一個美麗的妻子，每年隨著季節的交替，夫妻二人南遷北徙，形影不離，繁衍后代。那一年，北方春暖花開，鶴丈夫攜同愛侶千里迢迢，又飛回它們生命中的第二故鄉——這個美麗富饒、有山有水的地方。它和妻子在北山叢林深處把愛巢建好之后，雙宿雙飛。白天帶著愛妻在水庫上游的柳毛甸里游玩，捕魚捉蝦，繁衍后代，夜晚飛回北山愛巢，過著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

這個水庫雖然規模不大，但近幾年來，隔三差五就有一些外地人或騎摩托或開車來這里垂釣。他們每天對著這里成幫成群的野鴨野鶴們垂涎欲滴，總想捕捉幾只嘗嘗天上飛禽的美味。然而這群活潑可愛的小精靈警惕性極高，一有風吹草動，野鴨們就“呱呱”地叫著，呼啦啦地飛向天空，野鴨子一飛，鶴們也扇著大蒲扇一樣的翅膀緊隨而去。這就讓那些“惡徒”費盡心神傷透腦筋，苦思冥想，他們終于想出了一條喪盡天良的毒計，偷偷地在柳毛甸里投下拌著毒藥的小魚蝦做誘耳，等著野鴨野鶴們覓食上當！

某天，鶴丈夫在北山隱匿的愛巢里換班替妻子孵卵，鶴妻子則獨自在柳毛甸中悠閑地捕捉魚蝦，突然感覺腹中劇烈疼痛，身子站立不穩，幾經掙扎最后撲倒在柳條叢中，雙翅拍打著水面，最后艱難地仰起頭對著北山的方向，使盡平生力氣向丈夫發出幾聲凄慘的悲鳴，之后就再也沒有起來……

鶴丈夫此時正在北山愛巢中孵卵，聽到山下妻子的哀鳴，知道愛妻遇到危險，立即縱身向山下飛去。在柳毛甸上空盤旋一周，發現愛妻倒在水泊中抽搐著身子，那雙拍打水面的翅膀漸漸地停了下來。

當它落在愛妻身邊的時候，妻子已經不行了，彌留之際看著聞聲趕到的丈夫，絕望地流下兩滴萬般不舍的淚珠，含恨慢慢閉上了雙眼。鶴丈夫圍繞愛妻的尸體扇動雙翅，哀鳴不已，悲痛欲絕，幾天幾夜守著愛妻不肯離去，任憑同伴們在它身邊盤旋降落，降落盤旋，鶴丈夫都無動于衷。它怕妻子孤單，就那么一直呆呆地默守在愛妻的身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每年春天，它都會第一時間飛回這個地方，它要一生一世地守著愛妻離世的地方！

雖然是在腦海里杜撰的故事，可我眼里卻盈滿了淚水，一邊干著活，一邊輕聲唱起了《丹頂鶴的故事》，雖然我杜撰的故事內容和這首歌詞的內容不一樣，但這是我唯一會唱的一首能和鶴聯系在一起的歌了。

每年秋天拉完最后一車玉米，我便結束了一年與這只孤鶴遠遠相望的緣分。坐在車上，在水庫西岸與這只孤鶴漸行漸遠，看著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映照著水面，晚風微拂，水面蕩漾起瀲滟的波紋，映襯著那只呆立在柳毛甸中執著的孤鶴，我忽然對鶴丈夫的情有獨鐘肅然起敬！它雖非人類，可它對愛情的執著又有幾人能做到呢！孤鶴，再見了，來年春天我們有緣再見！

如果來年春暖花開，再見孤鶴時我從心里祝福它能找到新的伴侶，結束悲哀落寞的相思，開始新的生活！但我又怕它找到新的伴侶，那樣我就認不出它來了，我自私地希望孤鶴能把這份對愛情的執著堅守下去，永遠守護那份相思的美好！我在心里默默地說：“孤鶴，你并不是形單影只，你還有我這個朋友每天在默默地陪伴著你，盡管你不曾知道。你心中有對愛侶苦苦相思的那份深情，我深深地理解，相思雖苦，可苦中卻也包含著幾分甜蜜！有我了解你對愛情的忠貞不渝，你的孤獨我懂得，你很幸福！”

作者簡介：劉艷，遼源市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