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瀟湘我向秦

二笨

這個夏天，我的中二病又復發了。

其實用“中二病”這個詞并不準確。但我又不想說得太嚴肅，一時間也找不到什么更適合的詞。

總而言之就是，間歇性玻璃心，一言不合就覺得活著真沒意思啊，還是跳樓吧。

我就是在這樣狀態下遇見那個人的。我們姑且稱他為友人A。

那天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在“知乎”里看心理相關的問答，有個提問是：“你還活著的動力是什么？”我看下面評論已經幾百條了。于是回復道：“我爸我媽。但他們不是我活下去的動力，而是我自殺的阻礙。作為獨生子，我不敢死。”

本來想著這條喪氣得不行的回答肯定會被淹沒在人海里，沒想到剛過去五分鐘，手機就收到一條提示。有一條新評論：“我也是。”

緊接著又是一條私信，“能加個微信嗎？我現在心情很糟，想找個人說說話。”

這個人就是A。

按理說，作為一個重度社恐患者，這樣的要求我應該是斷然拒絕的。可誰叫那時我在犯病呢？于是我按照他發來的號碼，加了過去。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沒有互通任何個人資料。我們就這樣作為兩個絕不會影響彼此生活的陌生人，隔著屏幕開始向對方講自己心里壓抑的事。

因為都清楚這世界沒有感同身受，所以誰也沒安慰誰，誰也沒嘲笑誰。

只是默默看對方打字，然后回一句：“嗯，在聽。”

日子慢慢過去。直到某天我隨口提了句下周離開北京，他突然反應過來：“欸，你也在北京啊？”

“要面基嗎？”

我對著屏幕上的這句話掙扎了好久，想想反正我馬上就要走了，估計以后山高海闊一輩子也不會再遇見。

“面！”

于是我們敲定了時間，我開著微信定位一點點接近他們校門口。想著兩個社恐交流就是麻煩，明明一個電話可以解決的問題，開勞什子的微信啊？

直到微信定位上的兩個點幾乎完全重合，我抬頭看看對面的人。目測一米八以上的個子，瘦瘦高高，穿著北京大爺標配的“老頭衫+短褲”。他看看我。我看看他。倆人尬笑半天。我終于憋出一句：“欸，早知道你長得這么帥，我就不走了。”

他瞬間被逗樂了：“現在知道也不遲啊？”然后一巴掌拍我肩膀上差點把我拍個半死，“走，哥哥帶你去吃大餐。”

我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不就是你們學校的食堂嗎？”

之后的幾天我基本都在和A在北京的各個景點廝混，故宮、鳥巢、798……把我過去一年想去或不想去的地方幾乎跑了個遍。

堵車時我看我的小說，他打他的游戲，誰也不打擾誰。

我偶然瞥見他的壁紙，四個大字“X來運轉”。

我說：“這圖哪來的？”

他回：“網上隨便看到，覺得很帥就用了，怎么，有特殊意義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那個‘X字是我名字的最后一個字。”

他頓時笑得像只狐貍，說：“哎呦，我這是要有好運氣啊！”

我說：“是啊是啊，還不快快叩謝女王大人！”

到了我離開北京的最后一天，他買了一大堆面包送我上火車，然后隔著人群揮手告別。

我們心照不宣地沒有向對方索要手機號碼。

我們見證了彼此最狼狽的一面，也深切感激對方陪自己走過了那段歇斯底里的日子。

但我們誰也不愿跨過這道鴻溝，陌生與永不相見是我們敞開心扉的底線。

我們到最后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后來，我們再也沒有聯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