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能等你下課了

林宵引

[1]

Jay的新歌《等你下課》，有人說是口水歌，杰倫和楊瑞代互相接班，從第一句念到最后一句。

我單曲循環了好久，覺得這種說法不妥，就是歌里流暢的故事感，讓人挪不開耳朵。

他寫：你住的巷子里，我租了一間公寓，為了想與你不期而遇。

他問：高中三年為什么不好好讀書，沒考上跟你一樣的大學。

他嘆息：我找了份工作，離你宿舍很近。當我開始學會做蛋餅，才發現你不吃早餐。

蛋餅是閩南地區很常見的小吃。很多阿婆推著一輛早餐車，把一塊熱乎乎的蛋餅鏟起來，裝進袋子遞給顧客，又埋頭繼續煎。

聽完整首歌，我只看見一個流著淚努力陪伴一個人的身影，在城市忽然揚起的塵沙里，在來往的背影之中，日以繼夜，渴望著地久天長。

星星都收了攤，月光也都被夜熬得金黃，你怎么還在追趕那個人？

既然你們沒有相愛，那么可曾擦肩？

[2]

對于這首歌，能聽出濃濃不舍的人，都曾經追逐過自己的太陽吧。

很老派的形容了——我是很黯淡的星體，你是最奪目的太陽。你所擁有的能量，我把自己燃燒殆盡也追不上。

還記得自己最輕的步子嗎？假裝隔壁班的學生路過，發現他把耳機線藏在外套里，從袖口伸出，貼在掌心與耳朵之間。

他耳機里在聽什么呢？

以為會是Jay一首接著一首循環的情歌，因為他在空間發過去簽售會的視頻，據說排了一整天的隊，兩條長腿酸得站不直了，他真可愛。

不然就是林肯公園的搖滾。他會喜歡重金屬吧，畢竟他那件出現頻率最高的牛仔外套被參差不齊地剪了破洞，別上一排回形針。

有次想趁他睡著伸出手，卻害怕被扎著。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么漫長的幾年，自己一次都沒有真的向他伸出過手，沒有碰過他柔軟的頭發。

臨近畢業，忙得焦頭爛額，才從學校廣播里意外知道，原來他聽Chara，不是Jay，不是林肯公園，是歌聲沙啞又溫柔，可愛中帶著些性感的日文歌。

廣播員字正腔圓地念出了點歌內容，說是他給一個姑娘點了首最喜歡的Chara的歌，祝她生日快樂。

那好吧，祝她生日快樂。

[3]

我其實沒有那么在意她，我知道啊，不是這個她，還會有別的她。總之那漫長的幾年之中，從來不曾是我。

還記得被你送回來的那封情書嗎？我撕掉之后很后悔。后來我總是去文具店買精致的日記本，對，就是那家你常去買畫具的店。

我攢了很多日記本，把字練得很好看，下筆比以前用心很多。我以前覺得，可能是因為字跡差強人意，你感受不到我的心意。

人人都用QQ、微信表白的年代，連郵件都是勉強，這老派的情書啊，竟然被我寫到了如今。

我的睡眠質量指數總是負數，短暫十分鐘的小憩都能藏一個曲折的夢境。

給你寫的那些情書，有些話翻來覆去，太沒意思了，我就開始給你講故事。

在我湖藍色的軟皮日記本中，第一百零一頁，記錄了一個透明的夢。玻璃城堡里，種滿了你喜歡的多肉植物，一棵棵安靜躺在小花盆，被懸在圓而寬闊的穹頂之下。

清晨溫柔的陽光透進來，這是我隱秘而盛大的王國，我將它獻給你。

在那個夢中，你是一個從遠方流浪而來的異國子民。我手捧著你月前借飛鴿傳來的書信，日復一日地等，滿心歡喜與雀躍。

我沒等到你的身影，這和醒來之后的情形一模一樣。

在下雪的杭州，在喧鬧的上海，在游人如織的云南，我從未等到你。

唯一一次如愿的等待，是在教室外面，我翹課偷偷溜出來，等你下課。

[4]

我們好多年沒說過話了。

幾天前，好友也同我說過這句話，她心里也住著一個遺憾的人。但是我心里有數的，我們沒什么交流的理由，橫亙的年歲太漫長了。你有足夠的時間把所有細枝末節都忘干凈，那么多的遺憾，也足夠我剩余的人生去回味。

太久了，我甚至記不太清楚，從拐角的樓道去你班級的后門，到底花了我幾步路。

挺難受的，年紀往上長，記憶無可奈何地往后退。

如你所愿，我都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