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燭紅
--- 1 ---
此刻,是深秋的曠野,野草次第放緩了蔓延的節奏,任由一些情之所系的人幫它們了卻最初的夙愿。站在高處向遠方眺望,你會發現他們忙碌而零落的身影:面對叢叢高過頭頂的雜草,磨得雪亮的鐮刀是手中揮舞的利器。縱使時光無法回溯,但我們依然可以想象,埋頭凝視腳下的土地,抑或立身聆聽莊稼的輕語,是他們保持了畢生的姿勢。
一條寬闊的瀝青大道筆直地伸向遠方,兩旁拔地而起的,是一幢幢規劃整齊的小洋樓。這個季節,總有一些老人背著一大簍野草顫巍巍地走過街道,走進屬于他們自己的家。倘若此時你正好路過他們的家門口,你會領略到一番別樣的景致:斑駁的內墻、凌亂的家什、成群的雞畜……當視線倏地掠過太多不和諧的事物,或許你的眸子里多少會泛起一絲鄙夷的光,同我們有時候看到充斥于稻秧間的稗草一樣,總想除之而后快。
雜草是令人深惡痛絕的,這不禁讓我聯想起從祖母口中得知的這些老人的往昔。在那個遙遠的年代,我那當年還是孩童的父親,有一次不堪忍受饑餓的折磨,偷偷從莊稼地里拔了兩只紅薯回家啃起來,隨即便遭到主人的虐待,殘留著紅薯漿的手掌被鞭打。彼時,我的祖母只能無聲地將悲痛藏在心底,然后流著淚四處尋找野菜、草根給孩子們充饑,但我的一個年僅4歲的小姑還是被“餓魔”無情地奪走了生命。我無法揣度,至今都不敢去追探,這一切對一個母親而言,對一個孩子而言,此后貫穿他們一生的是何等劇烈的心靈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