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聚

李滿玉

沈慶是個出生在鄉下的窮孩子，也許是窮怕了，自從在縣城開上出租車后，就沒命地掙錢，很少回家。除夕那天早上，娘給他打來電話，說他好幾年沒在家里過春節了，讓他今天不管天大的事，也得趕回老家去吃頓團圓飯。

沈慶心想：這大過年的正是拉客賺錢的好機會，哪能放著錢不賺？他便對娘說：“娘，別等我吃飯了，我忙完了生意盡早趕回來。”氣得他娘差點要罵了。

通完電話，還沒拉上客，沈慶的手機響了，打電話的那人叫周游，是沈慶高中時的同學，畢業后又在一塊兒開過出租車，兩人關系很鐵，后來周游外出打工，從此失去了聯系。周游剛才打電話到沈慶家里，沈慶的娘說了電話號碼，這才聯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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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火車站見了面，寒喧一番后，周游說他今天有事，要包沈慶的車，他問好了價格，硬是把600塊錢塞到了沈慶的手上，沈慶拗不過他，只好開車。

周游和沈慶的家同在一個鄉，兩家相距不到3公里。跑了一個多小時，沈慶的家倒是先到了，周游說：“這樣吧，路不遠了，讓我來開，你回家等著，到時我再給你打電話。”沈慶一聽，正中下懷，既沒讓車閑著，自己又能回家吃團圓飯，于是他就下了車，讓周游開著車走了。

沈慶回到家里，一家人別提多開心了，他爸說：“你娘等你回家吃團圓飯都等好幾年了，你說不回來，她躲在廚房里抹了好半天的淚呢。”一番話說得沈慶的心里酸酸的，他上前扶著娘的肩，眼淚“吧嗒吧嗒”直淌。

沈慶在家吃過年飯后，周游還沒打來電話，這時沈慶就多了一個心思，他總覺得周游有點怪怪的，按理說回家過年，總是大包小包的，但周游除了肩上一個小挎包外，再沒任何東西，根本不像回家過年的樣子。

沈慶心里犯疑，怕出什么意外，好在周游所在的村子不遠，他就急急趕去，進村一打聽，村里人說：“他開車往山那邊去了。”

沈慶不由一怔，心中的擔憂又多了三分，他急忙順著那人所指的方向往山上走去，不知不覺就到了山頂，抬頭一望，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那輛出租車，車子一旁，周游正癡呆呆地坐著，他面對的是一座荒墳。

他千里迢迢趕回來，就為在除夕這天和一個死者相聚？

沈慶輕輕地走過去，挨著周游坐了下來。周游望著沈慶，突然淚如雨下，他說：“這里有我的母親，這些年我在外面闖蕩，一心想掙夠了錢回家孝敬她老人家，老母親等啊等，整整等了五年。前年除夕，她又在村口等我，等到天黑也不見著我，就失望地往回走，沒想到一跤跌倒，再也沒爬起來……”

聽完周游說的事，沈慶的心酸酸的，再細想周游今天的種種怪異之處，他似有所悟，一把拉住周游的手，問：“兄弟，跟我說句實話，你今天為什么非要包車呢？是為我嗎？”

周游淡淡一笑，說道：“我下火車后，想和你聯系，就把電話打到你家里，結果你母親和我嘮叨了好半天，都說哭了。你母親的那份等待和期盼，和我當年的母親一樣呀，于是我就想出了個包車的主意，要不然，也許你會為了這一天的生意，像我一樣錯過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次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