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崇文,秦遠建
(1.武漢理工大學 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5400;2.湖北水利水電職業技術學院,湖北 武漢 430000)
產學研合作是以企業、高校和科研機構為主體,以資源互補、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為原則,以合作開展技術研發和應用為手段,最終目的是推動科技進步和經濟社會發展[1](p22-24)。它是在知識經濟時代下興起的一種重要技術創新模式。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中明確指出:“要建立產學研協同創新機制,強化企業在技術創新中的主體地位,建立健全鼓勵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的體制機制,加強知識產權運用和保護,健全技術創新激勵機制。”[2](p18-21)因此,產學研創新在當前知識經濟背景下,作為國家創新體系中的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然而,隨著我國對產學研協同創新越來越重視,各行各業都加大了包括人力資源、資金以及政策在內的多方位投入,這些大規模的投入是否帶來了相應產出?在產學研中各個主體的功能與作用有何不同?以及不同階段的合作是否存在差異?導致這些差異的原因是什么?這些都是在促進產學研協同創新中亟需解決的問題。基于此,本文擬以湖北省為研究對象,利用擅長分析多投入多產出的DEA方法,實證分析不同階段產學研協同創新效率,以期為國家產學研協同創新發展提供可借鑒的參考,找到產學研成果轉化過程中的瓶頸。
湖北省作為國家重要的科研基地,素有“惟楚有才”的稱號,人才資源豐富,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據統計,截至2016年,湖北省擁有各類高校129所,其中進入國家“211工程”建設的重點高校有7所,位居全國第四,在校大學生人數位居全國第一;“兩院”院士84人,排名第九,除此之外,湖北省R&D經費投入全國第五①根據《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相關數據計算。,但與此同時,從產出上看,R&D人員全時當量均居全國第九位;R&D項目數位居全國第十位;新產品項目數位居十一位;新產品銷售收入位居全國第十位;因此,將湖北省作為研究對象,有利于了解資源利用程度,分析影響優勢資源利用的因素,特別是人才科技優勢的充分發揮,提升產學研協同創新效率。
對于產學研協同創新績效的評價,最早由Blank和Stigler(1957)發現,政府科技投入對企業研發投入會同時產生杠桿效應和替代效應雙重功效[3]。針對這一效應,國內外分別從政府[4](p169-173)、高校、企業[5](p97-104)[6](p73-78)等各個視角進行了廣泛探討,且大多數學者都基于投入產出理論視角,但由于合作主體存在一定的多樣性,因此,學者們對其評價進行了更詳細的劃分。如Bonaccorsi和Piccaluga(1994),他們認為參與產學研合作創新的各個主體具有不同的戰略目標,因此,他們對合作所產生的效果就會有不同的預期,而企業期望和合作績效共同決定了合作創新產出的成果,具體包括新產品數量、出版物數量、專利數量等[7](p229-247)。George(2002)研究設計了專利數、投入市場的新產品數、研發中的新產品數等評價指標[8](p577-609);也有部分學者從技術轉移系統的整體性視角進行探討,如An?derson(2005)認為,產學研技術轉移過程涉及技術創新的研發、創新資源的積累以及創新成果的轉化等,基于此,產學研績效評價應分別針對技術轉移體系中的各項活動進行綜合評價[9](p306-318)。國內也有學者對產學研合作績效評價進行了研究,陳勁和陳鈺芬構建了創新績效指標體系,包括了新產品銷售率、新產品數、專利申請書等指標[10](p86-91);劉民婷(2011)[11](p11-15)采用DEA分析方法對陜西省的10個主要制造業產學研合作效率進行了實證分析,研究表明,陜西10個制造業中有6個行業的產學研合作創新效率相對有效,而政府投入最大的4個行業屬于非效率行業;陳光華(2014)以廣東省部產學研合作研發項目為例,采用DEA-Tobit兩步法對項目創新效率及其影響進行評價與分析,構建了產學研合作研發項目投入產出指標體系基礎上,對創新效率進行了評價[12](p9-12)。
從已有的研究文獻來看,大部分都是針對產學研合作的綜合效率進行評價,而將產學研合作過程分為幾個階段進行評價的研究相對較少。
產學研各主體參與協同創新的動機和目的不一樣,在合作過程中功能和作用也有所區別。大學作為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扮演著科技資源生產的角色,在進行科學研究的同時進行對接式人才培養。基于自身的科研優勢,有針對性地為企業提供各種技術支持及創造型人才,推動企業發展。與此同時,通過與企業及政府的合作,獲取包括資金、技術、就業、實訓等在內的各種資源來反哺學術,促進專利以及科技論文等科研成果的產生。
科研機構與大學功能各異,雖然和研究型大學一樣,是技術創新的源泉,進行著基礎研究、應用研究以及試驗研究等,但幾乎不承擔人才培養的職能。在產學研協同創新中主要承擔兩部分任務:其一,與大學建立合作關系,使雙方優勢資源進行互動,促進基礎研究的發展;其二,與企業進行對接,將基礎研究成果向應用階段推進,與企業一同進行試驗研究,將科技成果應用化、產業化。其目的是通過與企業及大學的協同創新,共享科研成果,提升科研水平,同時,促進出版以及專利等形式的成果轉化。
企業是產學研合作的生產型創新主體,承擔著推動技術、知識市場化、產業化的任務。一方面,作為市場的“晴雨表”,通過及時將市場需求反饋給學研方,通過提供科研活動所需經費的方式將科技成果產業化的同時,促進其研究方向與市場接軌,實現經濟效益的轉化;另一方面,為了應對激烈的市場競爭,通過與學研方的協同,獲取研發資源,增強其創新實力,甚至有些企業也會涉足創新研發領域,逐步畫上知識生產的印記。
根據產學研各主體的功能、任務以及協同創新的目的,可以將產學研協同創新的過程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研究開發階段,即以高校、科研機構和部分企業為主,通過經費及人員的研發資源投入,產生科技成果,如專利、科技論文、科技出版物以及其它科技成果。第二個階段是科技成果轉化階段,即以企業為主,通過對第一階段產生的科技成果進行改造,將其應用于實際生產中,轉化為經濟效益。如圖1所示。

圖1:產學研協同創新效率評價的兩階段模型
在產學研協同創新第一階段中,選取的第一階段投入指標:R&D人員、科研活動人員、R&D人員占全部從業人員比重、R&D經費內部支出等,其中,R&D人員及科技活動人員兩項指標反映的是研發資源投入中的人員投入力度,而R&D經費內部支出反映研發資源中經費投入的力度。R&D人員占全部從業人員比重反映研發人員投入的相對力度。選取第一階段產出指標:科技論文數以及專利批準數,其中,科技論文數是學研方最重要的一項科技成果,而專利批準數相對于專利受理量更能從實際情況反映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研發成果。
在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第二階段中,選取的第二階段投入指標:第一階段的專利批準數、新產品開發經費支出和技術引進、消化以及改造經費支出等。投入指標中,由于科技論文較少應用于企業實際生產活動中,而主要目的是用來進行學術交流及研究用,因此,只選取了第一階段的專利批準數,而去掉了科技論文數。另一方面,增加了新產品開發經費支出,技術引進、消化以及改造經費支出指標,反映出用于科技成果轉化而追加的投入。選取第二階段產出指標:新產品銷售收入以及新產品出口銷售收入。新產品銷售收入反映直接經濟效益。新產品出口銷售收入反映產學研協同創新過程中進行技術創新產生的價值高低。
最后,建立產學研協同創新效率評價指標體系,如表1所示。

表1:分兩階段的產學研效率評價指標體系
最早提出數據包絡分析(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DEA)的是美國運籌學家于1978年首先提出的一種效率評價方法,由W.W.Cooper和A.Charnes所提出的第一個DEA模型是C2R模型[13](p58-69)。
假設有n個決策單元(Decision Making Units,DMU),同時,每一個決策單元又分別有m種輸入和s種產出。DMUj的投入可以表示為Xj=(x1j,x2j,…,xmj)T,產出可以表示為Yj=(y1j,y2j,…,ysj)T。決策單元的評價系數為:

可以選擇適當的權系數U=(u1,u2,…,us)T,V=(v1,v2,…,vm)T使得hj≦1,j=1,2,…,n。
應用線性規劃對偶理論,引入松弛變量s-和剩余變量s+,建立C2R對偶規劃模型:

其中θ(0<θ≦1)為DMUj的相對綜合效率,θ越大,說明第j個決策單元相對于其它決策單元來說投入產出效率更高。
在C2R模型的基礎上,引入非阿基米德無窮小量ε,得到CRS模型:


由CRS模型計算出來的綜合效率值包含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兩方面,由VRS模型計算出來的僅為純技術效率。
以湖北省為例,選取2007—2016年近十年來的數據,對其產學研協同創新效率進行評價。第一階段,科技活動人員(X1)、R&D經費內部支出(X3)等投入指標數據,分別將科研機構、高等院校以及大中型工業企業相對應的數據進行求和。R&D人員(X2)通過將大中型工業企業與科研機構的R&D人員數量進行求和。R&D人員占全部從業人員比重(X4),則主要是通過計算大中型工業企業的R&D人員與大中型工業企業年末全部從業人員的比值來進行。相關計算所需要的原始投入及產出數據均可通過查找《湖北統計年鑒》獲得。第一階段相關指標數據統計如表2所示。

表2:湖北省產學研效率評價第一階段相關指標數據
第二階段,投入指標專利批準數(Y1)是第一階段的產出指標,新產品開發經費支出(Y3)是大中型工業企業用于開發新產品而支出的經費,技術引進、消化和改造經費支出(Y4)通過計算大中型工業企業技術引進經費支出、消化吸收經費支出、技術改造經費支出之和得到。計算相關指標所需的原始數據通過《湖北統計年鑒》獲得。
新產品銷售收入(Z1)、產成品(Z2)等產出指標的數據。這些指標的原始數據可從《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獲得。
考慮到技術創新的持續性和科技成果轉化的時滯性,也為了簡化分析,將投入指標對應滯后一年的產出指標,比如2015年的投入指標對應的是2016年的產出指標,依次類推。第二階段相關統計指標數據如表3所示。

表3:湖北省產學研效率評價第二階段相關指標數據
本文使用DEAP2.1軟件,采用投入導向的BCC模型,根據表2和表3中的相關數據進行計算,得到湖北省近十年產學研協同創新各階段的綜合效率值、純技術效率值和規模效率值,如表4所示。

表4:湖北省分階段產學研效率評價結果
需要說明的是,不管是第一階段還是第二階段的綜合效率值,都是近十年之間產學研協同創新效率縱向對比的結果,是相對值,而非絕對值。不能認為綜合DEA值為1的已經達到了最優效率。
從評價的結果來看,在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第一階段,即研究開發階段,有五年的綜合效率值達到了1,相對于其他年份顯示出最優效率;剩下的5年雖然相對無效,但是綜合效率值均在0.9以上。研究開發階段的綜合效率達到了0.959。這說明湖北省近十年在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研究開發階段的綜合效率相對較高。
在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第二階段,即成果轉化階段,只有四年的綜合效率值達到了1,相對來說效率最優;同時,其他年份的效率依然比較低,其中只有兩年的綜合效率值在0.9以上,有兩年的效率值在0.7-0.8之間,甚至還有兩年的效率在0.7以下。湖北省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研究開發階段與成果轉化階段的綜合效率值分布對比如表5所示。從表5可以看出,相對于研究開發階段,成果轉化階段的效率值還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表5:兩階段綜合效率分布對比情況
從表4中可以看出,在成果轉化階段,2007年、2012年、2015年、2016年等四年的綜合DEA有效,即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都有效。2013—2014年處于規模報酬遞增階段,綜合DEA無效是因為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無效共同作用的。2009年綜合DEA值最低,主要是由于純技術效率值較低。
統計結果顯示,研究開發階段的效率明顯優于成果轉化階段。這說明在研究開發階段,優勢資源特別是人才資源優勢得到了有效利用,但并沒有體現在科技生產力上,表現在企業的生產與發展中沒有因為人才資源優勢的有效利用而得到質的飛躍;在成果轉化階段,雖然國家及各省在科技成果改造及應用上的投入逐年增加,但每一年的綜合效率仍然存在一定的差距,在部分年份中,科技成果的投入及成果改造的投入并沒有得到充分釋放,導致部分年限規模效率較低。
1.根據各主體優勢資源,有針對性地差異化調整資源配置,形成多贏共創格局。政府及區域應避免盲目擴大資源投入,將重心放在協同創新機制的建設以及資源利用率上。實際上,區域內的產業集聚有利于支柱產業或產業集群的形成,而這種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產業競爭力以及減少資源配置成本,然而,在這期間,各主體的創新動力有所不同,例如,企業為了契合市場回報,需盡量縮短科技創新周期,使新技術、新產品能在最短時間內投入市場,得到回報,這時候就需要政府針對性給予新產品、新技術的扶持,縮短周期;而對于科研機構及高校來說,由于傳統觀念的影響,研究與市場存在一定的脫節,部分科研成果很難直接投入市場,加上企業方對于成果的承接力欠缺,因此,科研經費可以由原來政府主導轉向市場主導等。
2.完善產學研協同創新相關的專項政策,建立和完善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的研究開發模式。雖然政府在科技成果轉化的引導和規范中做了大量工作,同時對學研方的管理體制進行了突破性改革。但是,教育部門、財政、稅務、法律等相關配套政策的改革相對滯后,缺乏系統性,阻礙了產學研各方的資源整合及協同,加上大部分學研方過于注重科學研究價值,忽略市場價值,導致學研方成果轉化意識薄弱以及科技成果難以及時對接企業實際需求等。因此,需進一步通過專項政策,破除壁壘,激發科技人員參與企業科技創新的積極性,盡快建立和完善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的研究開發模式。努力培養企業成為科技創新的主體,以市場需求為導向,通過內部組織或以課題形式支持高校和科研機構進行面向市場的應用技術研究與開發,加強企業與高校、科研院所的聯合協作,使游離于企業外的科研機構直接服務于企業,推動產學研深度結合。
3.改革科研評價體系。目前,大部分創新成果、科研人才都集中在學研方,而學研機構綜合實力評估以及高校教師的職稱評定等在很大程度上與學術著作、發表論文以及承擔的科研項目數等學術成果緊密聯系,促成了其重研究輕轉化等的氛圍,較少關注市場需求。這樣的評估體系限制了科研人員創新能力的發揮,因此,需要首先建立以科技成果轉化為核心的評估體系,強調科技成果的轉化率、實用性等,完善相應激勵機制,充分調動學研方進行成果轉化的積極性;其次,改革人才考評、職稱評定機制,將成果轉化績效納入人才評估系統,鼓勵他們進行針對性研究;最后,改革科研項目的評審及管理工作,加強政府與企業的協同,時刻關注市場需求,在兼顧經濟性和社會性的基礎上,發揮企業人員在審批過程中的重要作用。
參考文獻:
[1]李雙喜,馬文峰.產學研合作創新在技術整合的作用分析[J].科技管理研究,2011(16).
[2]張力.產學研協同創新的戰略意義和政策走向[J].教育研究,2011(7).
[3]Blank,D.,Stigler,G.The demand and supply of scientific personnel[R].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1957.
[4]Levy,D.Estimating the impact of government R&D[J].Economic Letters,1990,32(2).
[5]Lichtenberg,F.The effect of government funding on privateindustrial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A reassessment[J].Journal of Industrial Economics,1987,36(1).
[6]Lichtenberg,F.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federal contract R&Dand company R&D[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84,74(2).
[7]Bonnaccorsi A,Piccaluga A.A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the evaluation of university-industry re?lationships[J].R&DManagement,1994(24).
[8]George G.,Zahara,Z.and Wood,R.The effectsof business-university alliances on innovative output and financial performance:A study of publicly traded bio?technology companies[J].Journal of Business Venturing,2002(17).
[9]Anderson T,Daim T,Lavoie F.Measuring the effiency of university technology transfer[J].Technova?tion,2007,27(5).
[10]陳勁,陳鈺芬.企業技術創新效益績效評價指標體系研究[J].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06(3).
[11]劉民婷,孫衛.基于DEA方法的產學研合作效率評價研究:以陜西省制造業為例[J].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1(3).
[12]陳光華,王建冬,楊國梁.產學研合作創新效率分析及其影響因素研究[J].科學管理研究,2014,2(2).
[13]魏權齡,岳明.DEA概論與C2R模型:數據包絡分析(一)[J].系統工程理論與實踐,198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