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芳
前不久,母親收拾整理房間,翻出了一大堆舊書,一些小人書專門用紙箱子裝著。看到這些書,我感到十分意外:“這不是我們小時候看過的小人書嗎?”霎那間,我想起了與小人書相伴的童年時代。
那時的小人書,大多黑白色,方方、小巧的開本,裝幀結實,素樸大方,僅有封面是彩色的。一張薄紙,一幅簡圖,幾行小字,一頁頁融匯著一個個動人的故事。現在的小孩已經很少有機會接觸到,但對我這樣的“70后”來說,看到它們則是倍感親切,因為我的童年幾乎都是小人書陪伴著一路走過來的。記憶中,父親的身影永遠在遠方的學校忙碌工作;母親操勞著一家人的生活;而我也要做一些小事兒,如打豬草,撿燒柴……
每當父親放假時,家里人特別高興。父親會幫母親做農活,給爺爺婆婆帶回一些吃的東西。而我們最歡喜的莫過于父親會帶回小人書來,我們又有新書看了。農忙休息時,各家的小孩圍在我們家門口,端出裝書的盒子,你一本我一本,享受難得的精神美餐。記得當時看過的小人書古今中外的都有,如《三個火槍手》《茶花女》《徐達拜師》《于橋興兵》《平原槍聲》《小兵張嘎》《伽利略》《苦難的芳汀》《聰明的一休》……
炎熱的夏天,我們坐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把書堆在石門旁雕刻的花紋上。樹蔭下的雞們悠閑地踱著方步,有幾只小雞累了就躲在母雞媽媽的身旁打盹兒。翻著一本本小人書,我們從不覺得熱,直到太陽悄悄繞過樹梢、溜到了遠遠的山邊時,有小伙伴才驚叫:“我要回去了,不然一會兒我媽又該叫我了。”也有的小孩沉迷在小人書里,舍不得抬頭,等大人來喊時,才依依不舍地回家。而我還在一本本地看,母親做好飯后喊好幾遍,才放下書。母親這時總是慈愛地訓斥道:“看成個呆子了!”
寒冷的冬天,我們就在火塘旁看書,小板凳,長板凳,竹躺椅……蹲著的,趴著的,坐著的,擠在一起看……火塘里的火燒得正旺,貪吃的小孩就找來紅薯和土豆烤著吃。偶爾煙霧彌漫,熏得人眼淚鼻涕直流,也只是攥著書使勁扇,等煙霧飄走了,又趕緊低下頭趁空繼續看。天晴的日子,陽光從屋頂的亮瓦上投射下來,地面就有一個有光的大圓圈,我們站在光圈里看書,這樣就不怕濃煙熏得眼睛難受了。有時大家也會為一本書里的某個人物而爭論不休,爭到最后誰也說服不了誰,就又各自撿起自己喜歡的書來看。最懷念下雨的日子,小雨紛飛或者雷聲陣陣,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坐在閣樓里癡迷地看書。那日子,多么舒服,多么讓人懷念啊。
一直不能忘懷小人書《苦難的芳汀》,在那黑暗的世界,芳汀是一個為了女兒受盡折磨的偉大母親。很多年后,看了雨果的小說《悲慘世界》,記憶深處立即冒出小人書里芳汀的模樣,雖然對故事的內容已十分熟悉,而與這本書所發生的故事、情愫卻成了背景。讀《悲慘世界》,不禁感慨芳汀苦難的一生,實際上暗示人一生就是一部苦難史,她啟迪我們要做一棵小草,學會在夾縫中求生存發展。現在想來,那時父親省吃儉用從每個月的工資里擠出錢來給我們買書看,是多么的難得啊!在那段艱苦的歲月里,是這些小人書陪伴我們長大,讓我們慢慢喜歡上了讀書寫字。
后來,有了兒子,我也喜歡給他買書,真心羨慕他擁有花花綠綠的各種少兒讀物,而我卻更懷念讀小人書的年少時光。原來是你!曾經的小人書,像一面鏡子,照見了我的孩提時代;像一片寧靜的沙灘,留下了在小人書中走過的一個個腳印。那些小人書,在歲月里雕刻了一段段永久的記憶,那是于饑渴中的一捧甘泉,于匱乏中的一份珍貴。
家鄉的味道
俗話說,人是故鄉親,月是故鄉明,食自然也是故鄉的好。家鄉有許多美味小吃,時常讓人垂涎欲滴,吃起來渾然忘我!
一間僅能擺兩張小桌的門店,兩三個蜂窩煤爐子,兩把木椅,四五個凳子,一摞干凈的碗碟,一個爐子上煮著熱氣騰騰的稀飯,還有一個爐子上雞蛋正冒著蒸汽,三四個裝著各種餡料的干凈面盆……這就是這家生意最好的豆皮小攤。
這種豆皮,外面是薄薄的一層皮,內里放上各種餡料,有加辣子的也有不加辣子的,你盡可以由著自己的喜好進行選擇。老板娘頭上扎著大頭巾,長長的頭發盤在頭巾里,戴著袖套,套著大圍裙,皮膚白嫩的她坐在鍋灶邊煎豆皮,有時看著煎得二面黃的豆皮,總會讓人不由想起豆皮西施這個雅稱。老板高高瘦瘦的,系著圍裙端盤遞碗,也回應著吃客的吆五喝六,有時動作慢了會不小心招來老板娘的呵斥,眾食客們總會忍不住大笑一番,老板也呵呵地笑。休息日的早晨,這里很早就有許多人圍在鍋灶邊等候。
薄薄的、方方正正的一塊豆皮放進澆了油的鍋里,舀進已炒熟的豆腐干、腌菜、蘿卜絲兒、瘦肉辣椒……一陣香氣撲鼻而來,讓人覺得饑餓難忍。問清楚你要吃什么餡兒的,老板娘開始忙碌起來。她用鍋鏟把豆皮的邊角翹起來,重疊壓在一起,豆皮被打包成一個方正的口袋,放到鍋里煎著,一面煎黃后,再迅速翻過來煎另一面,直到焦黃的皮在鍋里冒著熱氣,最后用鍋鏟撈起來,裝到盤子里,送到你面前的小桌上。這時你還可以自己拿碗到稀飯鍋里舀上一碗,多少隨意,坐到桌子邊享受美餐,欣賞小街的市井風情。
還有一種,雖然它有別的叫法,但是我一直喜歡叫它苕圓子,這個稱呼把它的用料和外形描摹得一目了然。把苕洗干凈放進鍋里加水煮熟,瀝干凈水,去皮,趁熱用勺子將苕一個個壓碎、弄成“泥”;加上合適的面粉,和成均勻的團,用雙手輕輕地揉捏,使面粉和苕泥融合得更勻稱;搓成一個個大小一樣的小圓球放在瓷盤子里。打開灶上的火,洗干凈鍋,小火烤干鍋底里的水汽;加進油,再小火將油燒熱,慢慢把“圓球”沿鍋邊滑進熱油中;圓球在油里慢慢變成了金黃色,完成了煉獄般的鍍金,如鳳凰涅槃般變了個模樣,這就是成品了。待外面的熱油瀝浄了,冒著熱乎氣兒,咬一口,外酥里軟,香香甜甜,讓你吃一個還想再吃一個。
還有新出的玉米漿攤成餅、土豆切成細絲放面粉糊里烙餅、燒湯的魔芋粉線兒、五顏六色的蕎麥粑粑、柴火烤熟的紅薯、南瓜綠豆湯、現磨的豆漿、黃燦燦的小米粥、冰涼爽滑的米豆腐……這一條街的美味小吃,絡繹不絕的人群,喧鬧的聲響,奔跑的車輛……鄉音不絕于耳,空氣里有一種濃濃的香醇彌漫,無聲無息地吸引著你。一縷濃香,一縷淡淡的鄉愁,人間美味何止千百萬,只因它是家鄉的味道!
難怪席慕蓉說: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大概人們總會留戀家鄉的美味小吃,鄉愁,其實是對家鄉美食綿綿不絕的回味與思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