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千年短裙》到《我們這五年》是作家李文明的一次“華麗轉身”,但這次“華麗轉身”有得有失。其所得主要表現為用文學表達政治,在地方志和文學之間、在政治性與文學性之間尋找一個巧妙的平衡點、一個切當的融合點、一個活力的生長點;其所失主要表現為在“命題作文”的框架下,作家個體的思想情感和寫作立場規約于集體“大我”的標準和要求之內,弱化了作品的審美性和生命力。而《千年短裙》卻正好彌補了《我們這五年》的所失,表現了一個個鮮活生動甚至矛盾復雜的“小我”,體現出作家個體的獨立思考和思想情感的自然流露,是一部有質量的非虛構文學作品。
[關鍵詞]《我們這五年》;《千年短裙》;“華麗轉身”;“大我”與“小我”
The success and failure of flamboyant turn:from Millennium short skirt to Our five years
GuiZhou Normal University School Of Literature,Zhou AiYong
Abstract:This is a flamboyant turn to Writer Li Wenming from Millennium short skirt to Our five years.However,the flamboyant turn have success and failure.The success is that the writer Uses literature to express politics,and try to find a equilibrium point between Local Chronicles and literature ,between politics and literariness.The failure is that the writer loses individual thoughts and feelings in works.Millennium short skirt remedies the failure of Our five years.Millennium short skirt displays vivid,contradiction and complexity self,and reflects the independent thinking of the writer.Millennium short skirt is a good non-fiction literature works.
Key words:Our five years,Millennium short skirt,flamboyant turn ,the ego and the collective
《千年短裙》是李文明2011年在大眾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寫的是作者故鄉“短裙苗”鄉的“前世今生”,即“短裙苗”的歷史文化與現存狀態。而《我們這五年》是今年作家在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的紀實文學作品,寫的是黔東南“十二五規劃”期間的偉大成就和“舊貌換新顏”。兩部作品在時間上進行了“無縫對接”,《千年短裙》寫“十二五”之前即2011年以前的一個苗族民族鄉,《我們這五年》寫2011之后的“十二五”期間整個苗侗民族自治州。作品由小及大、由點及面,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這五年》是一個“大手筆”的作品,是一次“華麗的轉身”。這里所說的“華麗轉身”不是指從《千年短裙》到《我們這五年》的書頁變厚了、書價變高了、出版社變化了、聯袂推薦的名人增多了,而是指作家及其作品在思想情感、寫作立場、創作方法等方面的變化。本文主要探討這次“華麗轉身”的所得所失。
大眾文藝出版社對《千年短裙》的定位是散文集,中國文史出版社對《我們這五年》的定位是紀實文學。讀者初讀下來,感覺《千年短裙》更像是一部傳統地道的文學作品,而《我們這五年》卻更像是一個“地方志”與文學嫁接的文學新種類。這正如杜國景教授在《我們這五年·序》中對該書的定位為“方志文學”,即對“地方性知識”結構性變動作文學性、文獻性、時效性描述的作品。《我們這五年》的敘述框架帶有鮮明的地方志特點,從交通、城鄉建設、工業、農業、旅游、扶貧、教育、民生、生態環境、平安工程10個方面結構作品,但我們讀下來它不像是一部地方志或資料長編,也不像是一份政府工作匯報,這得益于作家良苦用心的創造,即對地方志寫作的“突圍”。這正如韓少功的《馬橋詞典》借用詞典的形式,用115個詞條結構作品,但他創作出來的不是一本詞典,而是一部小說佳作。
地方志的寫作一般要求采用記敘文體,述而不論,將褒貶是非寓于記述之中;對采集的資料如實記述;反對宣傳色彩,反對空話套話,反對文藝色彩。《我們這五年》的基本敘述模式是“三步走”,即“說歷史+擺數據+講故事”,首先簡單回顧歷史,然后描述工作成就,最后用故事支撐數據。在前面兩步(“說歷史”“擺數據”)中,作品對采集的資料如實記述,從形式上來看還沒有突破地方志的客觀性寫作要求。但作為地方變遷和時代發展的參與者、受益者和記錄者,作家無論是出于組織要求(魯迅所謂的“聽將令”),還是個人內心意愿,他在主觀或客觀上都成為了地方和時代的歌頌者,打破了地方志寫作“述而不論”的要求,作品也呈現出相應的宣傳色彩,這一點我們從文中,尤其是前言、后記和每一章的引言中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如果說前面的兩步還沒有完全溢出地方志的范疇,那么第三步(“講故事”)則從形式和內容上完成了對地方志寫作的“突圍”。在“講故事”部分,政策的宣揚和數據的羅列由顯變隱,逐漸退居為背景,突顯在前臺的是一群鮮活生動的人物,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村野農人,都讓人感懷、印象深刻。盡管“講故事”在主觀上是為了圖解政治、支撐數據,但在客觀上保存了作品的文學審美性,使得《我們這五年》成為文學作品,而不是地方志或資料長編或政府工作匯報。
從地方志注重客觀中立的寫作中突圍出來,我們發現《我們這五年》有了鮮明的思想情感和寫作立場,但同時也應該看到這更多的是“大我”而非“小我”的思想情感和寫作立場。正如作者在《后記》中所言:“這是一個命題作文,題材、體裁、表現形式、交稿時間都有具體要求。”不管是從采訪、收集、整理材料等前期工作來看,還是從寫作、征求意見、反復刪增修改等后期工作來看,這部作品都帶有集體創作、個人執筆的色彩和痕跡。“命題作文”意味著“大我”的思想情感和寫作立場,從一開始就決定這是一次“戴著鐐銬跳舞”,也限定了跳舞的姿態和活動空間。因此,我們在作品中看到的更多的是滿滿的正能量,作家的獨立思考和判斷淹沒或隱匿于“要講政治”等規訓之中。這種矛盾,作家其實也清醒地意識到,正如他在《后記》中所說:“60多萬字的初稿,根據‘要講政治‘要精益求精的要求,不得不刪除20余萬字已經成型的甚至非常‘美的文章,真是特別難以下手。”文學藝術是情感交流的工具,情感是文學藝術的生命。如果政治將作家個體的思想情感規約于集體“大我”的標準和要求之內,那么就可能會弱化文學作品的審美性和生命力。
作家個體的獨立思考、思想情感的自然流露,在作者“華麗轉身”前的《千年短裙》中有過很好的呈現。在《千年短裙》中,我們看到了一個個鮮活生動甚至矛盾復雜的“小我”,如具有高度民族文化認同感的“我”(喜播年——作者的苗名,苗族身份)、作為故鄉游子和滿懷思鄉之情的我(游子身份)、作為從鄉里走出來的最大的“官”的“我”(官員身份)、具有強烈現代意識的“我”(知識分子身份),等等。作者努力探究短裙苗的歷史和文化,對短裙苗寨的歷史淵源、服飾、建筑、飲食等如數家珍,高度認同本民族的文化精神,對它的過去由衷感懷贊美,對它的現狀和未來深感憂愁。作者飽含深情地記錄短裙苗頑強不屈的精神、質樸良善的道德觀、強大的民族文化認同與生存智慧等,同時大膽真實地揭示短裙苗的生存窘狀,如描寫的因沒有關系屢次受挫而找不到工作的讀書人,為生活所迫拋夫棄子甚至意欲賣淫的現象等。作者將故鄉仍在但鄉愁不復的悵惘無奈的游子心態書寫得淋漓盡致。作為現代知識分子,作者深知現代化勢不可擋,但仍承擔起記錄和搶救民族古老文化的宿命。從中我們看到一個個真實立體豐富的“我”,也看到了作家的獨立思考和真情實感。在《千年短裙》中,我們看到了有別于《我們這五年》的另一種靈動的真實,這種真實通過文學表達,讓人感覺到美,也感覺到顫栗!
筆者認為,將《千年短裙》定位為散文集過于籠統,它應該是一部非虛構文學作品。《千年短裙》混合了人的事情、學術理論和觀察到的事實,指向對短裙苗的某種專門理解,給我們呈現出短裙苗的復雜世界。作品不強求話語表達的公共性,也不推崇意旨的宏大性,但它又以非常明確的主觀介入性姿態,以寫作主體的視角直接寫出對事件的感受,在表達過程中加入了作者許多客觀理性的思考。可以說,《千年短裙》是一部有質量的非虛構文學作品。
基金項目:本文系貴州省教育廳高校人文社科研究項目《文化轉型視角下作為想象共同體的文學風景研究》(2016ssd15)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周愛勇,男,貴州師范大學文學院在讀博士、社科處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