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捧出的花朵

賈玉紅

秋天捧出的花朵

一定有朝陽，有露珠

有蒸騰的霧氣

一定在曠野

寂靜如空山

有一群幸福的麻雀

一定有毛谷草編織著

好看的蝴蝶結

一定有幾只翻飛的蝴蝶

尋尋覓覓

一定有蟲鳴在草棵

淺吟低唱

秋天

才向你捧出了一朵朵

嬌憨可愛的小花

淡紫的一朵

有最美的笑靨

小野花

你開在籬笆里

我走在路邊

聽鳥鳴

飲朝露

陽光透過綠葉

均勻地灑在我們身上

你的美麗多吸引人呵

五顏六色

迎面撲來

一陣幽香

走過你

我們總能默默相視

會心一笑

蘆葦蕩

你的孤獨和蒼茫

那么深

那么遠

又那么遼闊

只有這片大河湯湯

才盛得下

那天黃昏

我獨自坐在岸邊

看見你的胸中

不僅棲息著白鷺

還棲息著一枚

霞光萬里的夕陽

雨孩子

那么多雨

那么多雨孩子

深夜，風中奔跑

不回家

還在街頭、公園的小徑、密林里

踟躕、徘徊

不能釋懷

那么多雨，在說話

落在葉間，沙沙沙

一聲引起萬千聲

那么多水花，落在湖中

一朵激起千萬朵

這千萬個

潮濕和冰冷的雨孩子

我想領回家

丈量

一步一步丈量故鄉

如丈量鄉愁

心落下了腳步

在遼闊的藍天下

四處游蕩

從小河走到密林

從北坡轉到南坡

還想坐下

和那個牧羊老人一起

曬曬冬日暖陽

很久沒聽見鄉音了

我想扯下纏繞在山徑上

經久不散的，一片白云

和它說說話

蘆花

站立著，像等待一個人

歸來時，用手

撫觸著我的臉龐

秋風中

像站在陽光里的母親

九九重陽節

今日進山

在一條向北的土路上

不小心撞開了

野山菊盛開的山谷

九九重陽節

野山菊也懂得思念似的

像我，誤把他鄉

當成了故鄉

樹墩

早上

坐在樹墩上，聽鳥鳴

這棵樹墩

聽了多少年鳥鳴

坐在上面

才這樣溫暖

模樣

才這樣古樸和清新

玉米

玉米，如再熟悉不過的發小

在故鄉的月光和蟲鳴里

相擁而眠

故鄉的田野那么遼闊

任我和玉米挽手赤腳

藍天和白云相伴

在野地里邀游

今夜，那么多遠行的玉米

朝著故鄉

蜂擁而來

立冬

冬季之始

草木凋零，蟄蟲休眠

萬物像封壇的老酒

把自己藏了起來

只等春天

把瓶蓋

輕輕打開

老酒

必須是青山綠水

潔凈之地

必須是地藏，與世隔絕

暗無天日，適合打坐

我已閉關，已沉睡

已波瀾不起，內心

已回到一滴水和一粒米的

澄凈

也許幾十年，也許百年

或者千年

當有人揭下那塊紅蓋頭

把我喚醒

一個醒來的

睡美人，石破天驚

（選自《山東文學》2018年1期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