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偉
4歲學鋼琴,師從于西北師范大學汪子良教授;
11歲考取美國曼哈頓音樂學院附中,師從于索羅門·米考夫斯基教授;
18歲以鋼琴專業課、文化課雙第一名的成績被北京師范大學錄取,師從于王海波副教授;
22歲考入莫斯科國立柴科夫斯基音樂學院,師從于當今最杰出的演奏家之一、俄羅斯鋼琴演奏家、教育家阿爾薩基·謝維托夫;
2011年,獲得鋼琴演奏博士學位的他毅然回到故鄉,任教于西北民族大學音樂學院。
他,就是第十二屆全國青聯委員、青年鋼琴家、甘肅省音樂家協會鋼琴學會理事、甘肅民革科教文衛委員會委員、蘭州市音樂家協會理事、首批“金城文化名家”、西北民族大學音樂學院鋼琴副教授王迦勒。不久前,在甘肅蘭州,記者見到了這位彬彬有禮、又不失風趣的鋼琴才俊,聽他講述黑白鍵上跳躍的青春夢想。
與很多鋼琴家一樣,王迦勒最初接觸鋼琴也是在家人的影響下,“我的舅舅和舅媽都是在專業樂團里,姐姐當年更是被譽為‘音樂神童,在甘肅小有名氣,很早就去美國了。”至今,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被母親帶去上鋼琴課的情景,“我說屋里有蒼蠅,就一直躲在鋼琴老師辦公桌下面不肯出來,一節課就那樣過去了,結果回到家就被氣急的母親修理了一頓。”
之后,王迦勒在母親的堅持下還是走上了鋼琴的道路。如今,許多年過去,王迦勒對早年自己彈琴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印象深刻的幾個片段都是因為年少不懂事惹媽媽生氣的情景。當然,王迦勒在專業上從未讓媽媽失望過,1993年,9歲的他憑借一曲《紅星閃閃》獲得了甘肅省少兒鋼琴比賽一等獎。“比賽當天,我穿著媽媽織的白毛衣,帶著紅領結,彈得不錯!”
1995年,王迦勒在媽媽的陪伴下去美國參加鋼琴比賽,比賽之后拿到獎學金進入曼哈頓音樂學院專業、系統的學習。
“美國的學習讓我看到了一個和當時國內不一樣的鋼琴世界,那時候在國內,一首曲子只要技巧能夠勝任、彈奏流暢、有基本的樂感,就覺得自己做的已經很好了。但是在美國,老師會從聲音的感覺,音色、質感,還有引用其他藝術門類的方法去引導,告訴你彈琴的核心是音樂該怎么去表達。另外,那個年代國內相對閉塞,在美國可以聽到很多頂尖的唱片,還有音樂會和大量的樂譜,所以在那個階段,我開始真正喜歡上了音樂,可以癡迷地坐在地板上拿著譜子一直聽各式各樣的音樂,并在音樂的世界里暢想。”王迦勒說。
在音樂的世界里,王迦勒過得無憂無慮,但是孤身在美國陪伴他的媽媽,壓力卻是巨大的,這其中有來自生活上的壓力,更主要的是精神上的壓力。就這樣,在堅持了一年之后,媽媽帶著他踏上了回國的旅程……后來,這也成了王迦勒的媽媽心里一輩子的痛。
回到國內的王迦勒只能更加用心地學習。2001年,他隨母校甘肅省蘭州一中學生樂團赴北京中山音樂堂與我國著名指揮家徐新合作演出了鋼琴協奏曲《黃河》。這讓他積攢了不可多得的與指揮、樂團學習合作的經驗,成為他日后學習的動力。
2002年,王迦勒同時被美國茱莉亞音樂學院、曼哈頓音樂學院、曼德思音樂學院錄取,就在王迦勒準備再次踏上求學美國的藝術之路時,他被拒簽了!無奈之下,只能報考國內學校的他最終以鋼琴專業第一名、文化課甘肅省第一名的成績被北京師范大學錄取,師從王海波副教授。“其實,當時也有幾所專業院校向我伸出了橄欖枝,但是母親希望我選擇一所綜合性大學,一所具有歷史文化積淀的院校,一所在北京這樣的大城市的院校,最后我選擇了北京師范大學。”
雖然在王迦勒早年的音樂道路上,母親始終是掌舵者,但是他表示,如今自己回過頭來看,母親當年所有的付出,都為他今天的藝術之路做了珍貴的鋪墊。

讀本科時的王迦勒,喜歡舒伯特、舒曼的藝術歌曲,但也喜歡搖滾樂,喜歡看人藝的小劇場,也喜歡從網上搜羅獨立電影……
“北師大的本科學習,讓我的音樂世界更加豐富和全面,曾經認為自己彈鋼琴,未來要做獨奏演奏家,或者是音樂會演奏家,那彈好琴就可以了,至于伴奏、配樂、包括視唱練耳,似乎都不重要。但是在北師大,這些課程都有涉及,包括之前內心非常排斥的《中國民族民間音樂》,教授這門課程的老師是個老北京人,藝術修養極高,將原汁原味的戲曲與地方小調,他可以信手拈來,極其有藝術魅力。”王迦勒說。
北師大的學習氛圍一直比較濃厚,音樂學院的專業課考試都是公開的,學生在臺上彈,老師和別的同學就會坐在底下聽,那時候但凡王迦勒考試,總是臺下同學聚集最多的時候,大家都想來看看他的水準是不是和傳說中一樣的厲害,而王迦勒自然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當即將畢業,同班同學開始考研時,王迦勒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出國,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這一次,王迦勒選擇了俄羅斯,因為對于每一個鋼琴專業的學生來說,那是傳奇的起源和神奇的國度。

在獲得莫斯科國立柴可夫斯基音樂學院面試邀請之后,他第一次踏上了這個國度。建于1866年的莫斯科國立柴可夫斯基音樂學院是目前世界上最優秀的音樂學院之一,學院以培養大師級音樂家為宗旨,很多杰出的音樂家都在這里學習和工作過,如柴可夫斯基、塔涅耶夫、拉赫馬尼諾夫、斯克里亞賓、普羅科菲耶夫、列夫·奧柏林、里赫特、吉列爾斯、波格雷里奇、普萊特涅夫……
在抵達莫斯科的第二天,王迦勒來到柴可夫斯基音樂學院參加考試。從他走過窄窄的走廊,吱吱呀呀地推開那一扇足有兩米高的木門,走進俄羅斯鋼琴學派著名教育家海因里希·古斯塔沃維奇·涅高茲的琴房,面對20多名鋼琴系教授,到最后收到錄取通知。王迦勒面對我時仍心懷余悸的說:“這是我經歷過最長的三個小時,真的是壓力太大了……而且沒有想到的是,之前以為能有一位助教來教我就不錯了,沒想到竟然有幸成為莫斯科音樂學院四大學派——伊顧姆諾夫學派的后人。”
就這樣,在莫斯科,王迦勒開始了新的求學路。僅僅用了一年時間,王迦勒就攻克了語言關,而練琴,王迦勒說,除了學校可以練琴,每個宿舍也配一臺立式琴,并且地下室也都是琴房,雖然老舊,但是每天5點就需要排隊練琴,否則就沒有琴練。話到此處,他不無感慨地說:“都是很舊的琴,有的時候可能練的人多,高音區的弦都在外面,像仙人掌一樣扎著,但是能練出東西。我問過老師,為什么這里的學生雖沒有好琴練,但是彈琴的感覺卻像手下是名貴的鋼琴的音色?老師的回答是:練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記住那個聲音。”
從預科起步到博士畢業,王迦勒在鋼琴演奏上的進步可以說是突飛猛進。2011年畢業,他應邀赴美國參加“2013IKIF音樂節”并演出。同年9月,他毅然回到故鄉,任教于西北民族大學音樂學院。這也讓很多人感到費解,因為和他同批回國的同學全部留在了北上廣,無一例外選擇了中央音樂學院、中國音樂學院、星海音樂學院、中央芭蕾舞團這樣的專業院校或者國有院團。
王迦勒說:“我渴望回到生我養我的家鄉,能將俄羅斯鋼琴學派的音樂理念和藝術風格帶回來,對家鄉的琴童及音樂愛好者有幫助,我已心滿意足。”
第一年任教,王迦勒收的第一個學生王思杰,是一個只學過一年鋼琴、只會彈兩首考試曲子的男生,可謂同期專業素質最薄弱的學生,他一時也感到很是頭疼。在接下來的教學中,王迦勒從零教起,一點一點、循序漸進。他笑著說:“那不是查缺補漏,而是全缺啊。本身又是男生,手指比較硬。”
當時,學院給王迦勒分了一間獨立琴房,里面有兩架鋼琴,在這里,每一天只要王思杰有時間,王迦勒就陪著他練琴,從基礎學起,手把手地教。
“我們一起練琴,但是王老師一彈,我就完全聽不見自己彈的是什么,老師讓我也大點聲彈,聲音要遮住他的,這對我手指的力量是一種訓練”,王思杰說,“王老師一點一點地教我,這其中的過程極苦,一個環節都沒有漏掉,我感覺自己特別幸運。”
一年很快就過去了,這個男生一躍成為全年級專業課第一名,很多老師看了他的演奏甚至說他很像王迦勒。這也許就是對一名教師最好的肯定。王迦勒說:“他的確很像我,不僅是指外形像我,而且關鍵是他可以思考的彈琴,用心的演奏。今年6月,這名學生就研究生畢業了,之后他會去家鄉的一所高校當老師,像我一樣教書育人。”
至今,王迦勒已經帶了二三十個學生,每一個學生都有不同的特點,他會幫他們分析出自己的優勢和劣勢,再進行有針對性的教學,讓他們在同樣的黑白鍵上奏出屬于自己的青春色彩。“我在學生們的身上可以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看到他們進步,我特別有成就感,感到欣慰。這些小小的成績更多的是來自于西北民族大學和音樂學院的大力支持,是學校引進人才的優厚待遇與政策,還有音樂學院領導們及同事們的關愛,讓我可以沉下心來踏實教學,更是學校和學院開明的辦學政策和方向,讓我能夠與許多國內外的藝術家像鋼琴家朱曉玫、作曲家劉聰等進行交流合作與切磋學習。”
但是,王迦勒也坦言,國內的藝術教育仍任重而道遠,“不敢說全國,至少在中國的西部,音樂啟蒙的不專業,基層一線老師的專業水平和藝術修養,甚至社會影響不夠,家長、老師急功近利的心態都極大限制甚至損害了音樂教育的核心目的與發展方向;這是非常嚴肅的問題,絕對有必要像我國的科學研究與基礎建設一樣上升到國家層面來!要讓教育回歸教育的本質,避免畸形的發展,不但要看教育的結果,更加要關注到教育的過程;在學生藝術和美學的教育上不但不能‘減負,反而要做‘加法,學鋼琴的學生不是只要彈好鋼琴,只練好練習曲就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了,而是要看遍天下人類歷史留下的所有美好的東西,聽遍各民族留給我們的經典作品,要讓學生在良性、健康的環境下發展和熏陶……”
除了教學,王迦勒也在不斷提升自己。先后出版專著《俄羅斯鋼琴音樂作品的比較與研究——柴可夫斯基和拉赫瑪尼諾夫》和演奏專輯《多米尼克·斯卡拉蒂奏鳴曲K.1-30》,特別是這套專輯的錄制,王迦勒說:“自從當老師之后,越發覺得知識體系的重要性,對于鍵盤音樂的起源巴洛克時期的音樂來說,在國內普遍的現象是大家彈好J.S.巴赫的幾首重要的作品,例如《創意曲集》、《十二平均律》這些作品就可以了,而且主要用于‘應付考試和個別比賽;但在國外恰恰相反,作為最為基本的知識,作為學生不但要知道巴赫,你還要知道像亨德爾、D.斯卡拉蒂、拉莫、庫普蘭這樣的大師作品,要知道西方音樂語言、音樂結構是如何建立和發展的……所以正好有一個機會能夠錄制這套專輯,一方面是將自己的知識學以致用,更多是希望將自己的教學理念傳播出去,讓更多的學生受益。”
2012年開始他開始擔任國內外一些鋼琴專業比賽的評委和藝術講座工作;2013年開始組建鋼琴三重奏組并在省內兩次比賽中拔得頭籌;同年5月至6月,舉辦個人鋼琴獨奏省內巡回音樂會和慈善募捐音樂會;2014年赴歐洲,分別在意大利貝加莫和烏迪內,以及奧地利維也納舉辦個人獨奏巡回音樂會;2016年在北京國家圖書館音樂廳舉辦個人獨奏音樂會……
巴赫·布索尼的《恰空》、貝多芬的《c小調32變奏曲》、李斯特的《彼得拉克十四行詩》與《但丁讀后感》……隨著王迦勒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飛快地跳躍,愛在琴音中升華。
王迦勒談起舉辦音樂會的意義,“作為音樂工作者,首先要做的就是推動音樂,特別是古典嚴肅音樂的宣傳,因為哲學家尼采說過:我們擁有藝術,所以不會被真相擊垮。我作為一名人民教師、作為一名青聯委員,這份責任義不容辭。而且這份工作必須在不斷的努力中才不會退步,離開舞臺的音樂是抽象、空洞、沒有生命力的,我要在青年這個人生寶貴的階段,‘志之所趨,無遠弗屆,窮山距海,不能限也,不給自己留下遺憾。我雖然在學校學習的階段已告一段落,但音樂會不但是一種音樂展現的形式,更是一種學習、交流和提高的重要手段;這讓我想起了在意大利貝加莫老城音樂廳的那場演出之后,一位年長的聽眾到后臺來與我交流,說到:祝賀你,中國的年輕人,你的音樂非常打動我,特別是《恰空》,甚至比我聽過阿圖洛·米開蘭杰里的演奏還要棒……”
音樂,是讓生活變得更加美好的藝術;而慈善,則可以幫助更多需要支持的人獲得鼓勵與熱情,舉辦慈善音樂會不僅可以推動古典音樂的普及,更重要的是這種慈善的方式符合藝術宣揚真、善、美的本質。以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王迦勒表示會更多的舉辦類似的活動。
2017年10月,王迦勒赴白俄羅斯首都明斯克,參加首屆“一帶一路”中白青年國際藝術節的音樂大賽,最終憑借優異的表現獲得本次大賽鋼琴組冠軍,白俄羅斯國立音樂學院副校長彼得·法米奇表示:“藝術是無國界的,音樂更是可以不用語言就能夠溝通,王迦勒的琴聲是我近幾年來,聽過的最美妙的音樂之一。”
一路走來,鋼琴如同王迦勒生命中那一抹最濃的色彩,這位“80后”青年鋼琴家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以旺盛的青春活力努力追尋著自己的夢想,而鋼琴也見證著他的成長,見證著他對音樂的赤子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