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緯的詩

經緯

重返終南山七章

一

積雪

臟的有點像一頂舊帽子

戴在冬天無處躲藏的頭上

我往上踩，想讓它更臟些

二

幾個人在廚房圍著火爐

我們既不講故事

別人也不把我們講成故事

兩只狗跟著人進進出出

貓鉆進爐子底下

三

山水畫不如一塊抹布有用

就生活在山水畫里

每日用餐、飲酒后迎來后者

四

這白不是糖，也不是米粒生出的

枯枝、松針、夜里未收走的外衣

被一層霜騎在身上

五

我不得不變為一株不管怎樣的植物

躲避肉食動物

六

沒做到古人關于自然的訓誡

日落未息，在燈下

讀施特勞斯的政治哲學

七

夢在零下多少度？在臉盆里結冰吧

讓我醒來用你洗臉

山居

在屋里水桶內很快結了層冰

前幾日我試圖給黑暗讓座，可關上燈

月光在椅背上寫出：不要使用

閉目聽尺八，下刻若需要

就睜開眼，卸掉門窗

風會保佑我失去骯臟的東西

哪怕一道呼吸含有的瑕疵

也有無限寬容的萬物來彌補

粗心灑下的水漬凝結成塊

與桌面粘連，圍繞《瓦爾登湖》這本書

別走了，喝茶吧。在它的溫度

降至弱者的體溫前

我記得對面花椒樹的果實

七月份繁茂的野核桃樹擋住

人們的視野。即使在陽光最濃烈的一些天

也有人提議砍掉，或把最上面

幾根枝子修理一下

現在它們禿立著，不再說話

我開始厭倦，翌日上午

做飯時，把削掉的土豆皮，倒入

雪地上踩出的一個很深的腳印中

夜游

我懷疑有些竹子年少的

像水滴無法融入大海

我相信有些竹子年老的

如火焰般貪得空氣

我扣留我自己

為什么妄議這自然

即使是想象更好的東西

也是承認此刻悲傷主導著

美好的一夜

月亮與螢火蟲，變成雙腳和支架

蝸牛和火箭是過去的我與你

夜奔，夜行，夜游

如果沒有夜，六個人會連成鬼

喝過酒的心，像魔方擰不到同一面

游戲既絕望，就說明活著

還要為靈魂尋找嫁衣，為一種美去搬運

尋找形狀與聲音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