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帆 張友斗
(1.浙江財經大學 財政稅務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 2.江西財經大學 財稅與公共管理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
優化競爭性領域財政支出是深化財稅體制改革的重要內容之一。國家積極采取措施優化財政支出結構,規范競爭性領域財政支出,提高財政資金使用效率對引導企業轉型升級尤為關鍵。對于競爭性領域而言,以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為主要形式的財政支出對于彌補市場失靈,發揮政府在競爭性市場中的調控作用很有必要。但在市場化和國際化的背景下,在競爭性領域實施的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的經營績效如何?二者之間是替代效應還是互補效應?這些問題都值得我們深入研究。同時,通過分析競爭性領域中相關財稅優惠政策對微觀經濟實體的實際效用情況,也是響應中央規范財政補貼、整頓和清理稅收優惠政策的實際行動。因此,本文在測算和界定競爭性領域行業范圍后,著重評估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對競爭性領域中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結論對于在“新時代”背景下引導企業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應用價值。
我國正邁入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階段,在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進程中,充分發揮市場對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有助于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因此,既要充分運用市場對各種經濟信號反應靈敏的特點,又要讓政府在不影響市場正常運行情況下以多種政策措施進行干預微調,把資源配置到效益最好的環節中去,有效提升企業競爭力并促使企業轉型升級。同樣,在競爭性領域,以充分運用市場內部機制調節企業經營生產為前提,政府這只“有形之手”通過財政補貼或者稅收優惠政策配合市場機制來調節微觀經濟,這是在我國現行體制下探討政府與市場之間關系的主要著力點。一方面,有學者認為政府應該逐漸降低競爭性領域的財政扶持力度,轉而增強對民生領域的支出。比如高培勇(2011)指出,“十二五”時期是我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初期,面對經濟結構轉型和資源環境約束壓力,政府不應該過度干預市場經濟行為,政府財政資金要逐漸傾向于民生領域支出,不斷優化財政支出方式,減少專項財政補貼支持產業和行業的發展方式,審慎、合理地采用稅收優惠政策,并探索以“稅式支出”的形式將減免稅納入預算管理(賈康,2013)。當然,這種轉變并不是說財政絕對退出競爭性領域,而是要“進而有度,退而有序”。“進而有度”要體現財稅優惠政策在競爭性領域有針對性的激勵國家主導產業轉型升級;“退而有序”是保證財政的退出要以市場機制的順利交接為前提,從而降低諸如滋生騙補、尋租等影響市場公平競爭的不利因素,減少政府部門的“越位缺位”現象(孔志鋒,2001)。另一方面,很多學者強調政府要規范使用相關的財稅優惠政策,扶持經濟發展中的薄弱環節。賈康等(2009)認為,在競爭性領域財政仍然承擔了一些政府職責,比如彌補國有企業虧損補貼和一般競爭性項目的建設資金等。對此,孔東民等(2013)也認為對于產品具有市場競爭力的國企,政府應適當剝離其社會政策性負擔,增強預算約束,進而減少補貼額度,利用市場機制按照優勝劣汰法則優化資源配置。張學功(2013)則強調在財政補貼的分發過程中,要以競爭性的財政補貼發放為主、程序性的財政補貼發放為輔的政策激勵企業創新。各類上市公司要提高財政補貼的使用效率,保質保量完成約定的補貼項目,以提升公司生產技術水平(歐陽潔,2015)。另外,為了防止中央和地方各級政府在各類補貼分配過程中產生尋租和政企合謀現象,各級政府應該對生產性補貼制定嚴格的市場規則和審計、監察制度,從而維護市場公平競爭(余明桂 等,2010)。
然而,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在激勵企業經營發展等方面的結論也不盡相同。
(1)財政補貼對企業經營效應的積極影響。Czarnitzki et al.(2009)、Dundas(2010)的研究認為,政府的財政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新產品開發以及企業利潤等經營活動具有積極影響。Wang et al.(2015)的分析指出,這種積極作用主要表現為財政補貼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企業研發的資本約束,使得研發資金增加,而且這種激勵機制主要通過產出彈性和技術效率途徑影響企業經營產出,進而提升了企業的內在價值(蘇振東 等,2012)。特別是對于戰略性新興產業來說,巫強等(2014)認為財政補貼可以極大地提升這類產業的研發投入、專利產出和企業資產收益率,因此對企業研發新產品具有很強的引導作用。Busom(2000)的研究發現針對企業的研發補貼很大程度上會激發研發人員的努力程度(Carmichael,2012),進而刺激企業內部研發支出,但政府對企業的研發補貼會擠占私人研發活動的積極性(Clausen, 2009)。
(2)財政補貼政策對企業經營績效的不利影響。邵敏等(2012)分析了不同補貼水平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差異,發現地方政府對企業的財政補貼具有“保護弱者”的特點,雖然短期內緩解了企業的償債能力和盈利能力,但無法持續促進企業的成長,即財政補貼對企業盈利能力的提升作用有限(周霞 等,2012)。宋麗穎等(2016)則以新能源上市公司為對象分析了財政補貼的效果,結果表明財政補貼政策對企業規模、效益以及技術進步等方面的效果比較明顯,但并不能提高企業利潤,從長期來看甚至還會降低營業利潤。除此之外,張洪輝(2014)還從不同行業特征分析了財政補貼的差異性,發現財政補貼提高了紡織業、木材家具業、金屬非金屬制品業的盈利能力,但降低了農業、造紙印刷業、交通運輸等行業的盈利能力。
(3)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任增蕊(2011)以中小板塊上市公司為例,研究發現增值稅和所得稅優惠均能夠提升中小企業的盈利能力和投資能力,但并不利于企業盈利能力的提升,而且這種負向效應隨著政策實施時間的延長而逐漸減弱(杜軍 等,2013;李旭紅 等,2014)。楊楊等(2014)認為這種效應不明顯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小型民營企業獲得的稅收優惠雖不能增加當期企業價值,但是長期來看卻可以提升其內在價值,尤其能夠提升服務業的內在價值。而秦夷飛等(2016)在比較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對中小企業利潤增長的影響時發現,前者明顯要低于后者。戴小勇等(2014)利用我國工業企業數據的實證分析發現,政府補貼與企業研發投入強度之間存在非線性關系。柳光強等(2015)以信息產業領域內的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同樣發現稅收優惠確實要優于財政補貼對企業的激勵效應。馬玉琪等(2016)的研究還顯示,雖然這兩種財稅優惠政策均有利于增強企業在初創期的經營能力,特別是對于小型企業更為有利,但這種促進作用并不可持續,而且財政補貼在解決市場失靈時會產生政策失靈現象,從長期來看對提升企業的成長能力并不顯著。
上述研究表明,從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角度分析企業經營發展方面的成果比較豐富,但已有文獻大多集中于從某個產業或者行業角度進行論證,或是從政府部門的視角探討如何制定科學、規范的財政補貼或稅收優惠政策以促進企業發展。鮮有研究關注財政補貼或稅收優惠政策對競爭性領域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這也為本文提供了一定的研究契機。本文的主要貢獻在于:(1)根據中國工業的分類屬性,按照標準和科學的研究方法,測算和界定了我國競爭性領域行業與非競爭性領域行業;(2)以競爭性領域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從新的視角論證了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該領域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從而豐富了現有相關研究。
競爭性領域是相對于非競爭性領域而言的,競爭性領域主要通過市場這只“無形之手”對社會資源進行優化配置,充分發揮市場調節經濟的作用,促進公平競爭、激發市場活力。一般說來,競爭性領域涵蓋的范圍主要是除戰略性領域、特許經營、特殊政策準入以外的一切經濟領域,在這些領域中不需要特殊行政許可即可自由進出。因此,競爭性領域具有以下基本特征:一是不存在進入和退出的行政壁壘。在競爭性領域中,企業具有資金量小、周轉速度較快、易于獲取資金回報等特點,企業進入和退出市場主要依據競爭機制的優勝劣汰法則,一般不存在行政準入障礙。二是行業集中度低,競爭較充分。在競爭性領域中,由于行業區分度不明顯,主要依靠市場競爭機制發揮自動調節作用來配置社會資源,企業之間難以形成有效的空間集聚效應,不會造成行業壟斷,在市場中企業的經濟資源投入決定了在生產過程中是對投資資金的有償使用,所有投入均通過市場交換行為進行彌補,使得投資風險與收益對等,獲取的收益充分保障了企業的經濟利益,提高了企業在市場中的競爭力。三是行業內企業數量較多。在競爭性領域中,企業數量多且規模大小不等,且其經濟收入高低主要由市場競爭決定,具有明顯的非排他性,任何一個企業的存在都不影響其他企業進入或退出的可能性。
要評估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在競爭性領域發揮的效用,首先需要界定市場中哪些行業屬于競爭性領域范疇。在具體分析時,本文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16》工業統計欄目,選擇“行業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中的不同行業(2015年對工業的分類增加到41類),運用科學的評價標準來判斷這些行業中的企業是否屬于競爭性領域。為此,借鑒魏峰等(2012)的研究方法,對當前41類不同行業,使用以下兩個標準加以判斷:(1)選擇不同行業中的產業集中度(用Ratio表示)指標作為判斷標準之一,Ratio值用各行業中排名前10的企業的銷售總產值之和占整個行業總銷售產值的比重進行反映,Ratio值越高說明產業集中度越高,趨向于壟斷行業;Ratio值越低說明產業集中度越低,更趨向于競爭性行業。(2)使用不同行業中企業數量作為判斷標準之二。即行業中企業數量越多,越趨向于競爭性行業;行業中企業數量越少,越趨向于壟斷行業,從而對行業中企業數量多少來反映該行業的進入壁壘。當然,采用這種方法來判斷行業中的不同企業是否屬于競爭性領域的做法也并非是絕對標準的。
具體的做法是按照國家對行業的分類,對不同行業中的產業集中度(Ratio)和企業單位數這兩個指標運用因子法進行分析,并根據第一因子得分進行判斷。通過運用SPSS軟件對這兩個變量進行因子分析,發現變量Ratio和企業單位數之間具有高度相關性,報告顯示第一公因子的方差貢獻率為86.31%,說明第一公因子能夠反映出變量的主要信息,為此可以作為綜合因子加以使用。為了研究方便,本文依因子得分從大到小的順序對目標行業進行排序歸類:第一類為因子得分為正的行業,這類行業主要是那些產業集中度較低(Ratio)、企業數量相對較多的行業,表現出較高的競爭程度,根據判斷標準歸為競爭性領域行業;把因子得分為負的歸為第二類,這類行業主要是那些產業集中度指標相對較高(Ratio)、企業數量相對較少的行業,表現出較高的行業壟斷性,歸為壟斷領域等其他行業。運用公因子得分法,本文得出我國當前41類行業中有19個屬于競爭性行業的基本結論。表1列示了相關的結果。

表1 中國工業行業分類(2015年)指標及分類結果
注: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16》對行業的分類,本文按照因子得分對其進行編號,具體如下:1-紡織業;2-非金屬礦物制品業;3-化學原料及化學制品制造業;4-金屬制品業;5-農副食品加工業;6-紡織服裝、鞋、帽制造業;7-橡膠和塑料制品業;8-造紙及紙制品業;9-專用設備制造業;10-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11-皮革、毛皮、羽毛(絨)及其制品業;12-通用設備制造業;13-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14-食品制造業;15-木材加工及木、竹、藤、棕、草制品業;16-汽車制造業;17-家具制造業;18-醫藥制造業;19-酒、飲料等制造業;20-有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21-印刷業和記錄媒介的復制;22-文教、工美、體育娛樂等制造業;23-其他制造業;24-黑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25-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運輸設備;26-廢棄資源和廢舊材料回收加工業;27-水的生產和供應業;28-電力、熱力的生產和供應業;29-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30-煤炭開采和洗選業;31-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32-非金屬礦采選業;33-黑色金屬礦采選業;34-燃氣生產和供應業;35-金屬制品、機械和設備修理業;36-有色金屬礦采選業;37-其他采礦業;38-化學纖維制造業;39-開采輔助活動;40-煙草制品業;41-石油和天然氣開采業。
根據前文對競爭性領域的測算和界定,選擇19個行業中符合條件的滬深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來考察競爭性領域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其中,財政補貼用上市公司財務報表中的“政府補助”作為代理變量,稅收優惠用上市公司財務報表中的“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作為代理變量。為了甄別競爭性領域中相關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的其他影響因素,在借鑒相關研究的基礎上(戴晨 等,2008;郭炬 等,2015;柳光強 等 ,2015),本文還引入流動比率、自有資產比率、資產負債率、營業外收入和營業成本等變量進行控制,以免回歸結果出現偏誤。基準回歸模型如下:
g—incomeit=β0+β1×TPit+β2×FSit+β3×Xit+ξit
(1)
其中,g—incomeit表示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TPit表示上市公司獲得的財政補貼;FSit表示上市公司享受的稅收優惠;Xit是相關控制變量;ξit為隨機擾動項。
為進一步分析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本文用總資產凈利潤率指標(r—totalit)作為被解釋變量進行穩健性和擴展性檢驗,并引入研發投入(RDit)變量,組成兩個交乘項(即:RDit×TPit和RDit×FSit)。因為對于競爭性領域的企業來說,研發投入力度和規模對企業創新發展的影響極為重要,關乎企業生產的產品銷售收入以及市場占有份額,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企業參與市場的競爭力,甚至決定了企業的生存和可持續發展能力。為此,為進一步驗證上市公司在獲得財政補貼或者稅收優惠的情況下,研發投入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建立以下計量模型:
r—totalit=β0+β1×TPit+β2×RDit×TPit+β3×Xit+ξit
(2)
r—totalit=β0+β1×FSit+β2×RDit×FSit+β3×Xit+ξit
(3)
其中,r—totalit表示上市公司總資產凈利潤率,是扣除財政補貼或稅收優惠后的總資產凈利潤率;RDit表示上市公司研發投入;Xit為相關控制變量;ξit為隨機擾動項。
1.核心變量及定義
(1)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g—incomeit)。總收入增長率反映了上市公司的發展速度變化特征,該指標體現了上市公司經營活動變化的業績情況。為此,本文選擇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作為被解釋變量。
(2)上市公司總資產凈利潤率(r—totalit),其作為反映公司盈利能力的指標,總資產凈利潤率=[凈利潤-財政補貼(或者稅收優惠)]/公司總資產。該指標主要反映企業資產的綜合利用效果,同時也衡量了企業利用債權人和所有者權益所取得的盈利。
(3)財政補貼(TPit)和稅收優惠(FSit)。財政補貼用上市公司財務報表——非經常性損益項目項中的“政府補助”數據作為代理變量,政府補助主要指企業從政府無償取得的貨幣性資產或非貨幣性資產,但不包括政府作為企業所有者投入的資本。財政補貼(TPit)指標用每年收到的“政府補助”占總資產的比值進行反映。稅收優惠以上市公司財務報表——現金流量表的中“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 數據作為代理變量,稅收優惠(FSit)用“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占總資產比值進行反映。
(4)企業研發投入(RDit)。企業研發投入(RDit)用研發成本占銷售總收入的比值進行反映。該指標體現了企業在產品研發過程中所產生的成本額占銷售收入的比例,用以衡量企業研發的運作情況。
2.相關控制變量
流動比率指標(Currentit)等于企業流動資產對流動負債的比率,用來衡量企業變現用于償還負債的能力大小;自有資產比率指標(O—assetsit)等于企業營運資金中自有資本所占的比率,該比率越高表示企業的資產結構越健全;資產負債率指標(a—ratioit)等于企業負債總額與資產總額的比值,用于衡量企業經營過程中資產與負債的情況,也反映了企業在清算時保護債權人利益的程度。營業外收入指標(revenueit)等于營業外收入占營業收入比值;營業成本指標(costsit)等于營業成本占營業收入比值。

表2 相關變量描述性統計
3.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中的上市公司年度財務會計報表,通過選擇2007—2015年滬深交易所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其中,財政補貼數據來源于上市公司財務報表中非經常性損益項目的“政府補助”;稅收優惠數據來源于上市公司財務報表中現金流量表的“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其他變量數據也來源于上市公司財務報表,并根據上述變量定義計算得出。樣本選擇標準為:由于上市公司取得財政補貼和享受稅收優惠需要符合政策條件,而并非所有企業都能夠獲得財政補貼或者享有稅收優惠,因此,對于企業獲得的“政府補助”或者“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這兩個指標為“0”的情況需進行舍去處理,以減少模型估計出現偏差的可能性。最終選擇了676家符合標準的樣本企業,相關變量的統計描述特征見表2。
本研究基于2007—2015年滬深證券交易所A股676家上市公司的短面板數據,運用固定效應和系統-GMM回歸方法實證分析了競爭性領域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總收入增長率的影響,同時為驗證模型的穩健性,還選擇總資產凈利潤率作為代理變量,引入企業研發投入交乘項進一步驗證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經營的擠入或者擠出效應。在具體的實證過程中,通過Hausman檢驗確定了方程固定效應的存在,而選擇系統-GMM回歸方法,主要是考慮該方法不僅很大程度上可以克服解釋變量的內生性問題,還能通過差分過程部分解決變量遺漏的問題。
表3為分別運用固定效應和系統-GMM方法進行回歸分析的結果,從中可見,財政補貼、稅收優惠對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均呈現顯著的正向影響。在完全控制相關變量的情況下,采用固定效應回歸分析方法發現,財政補貼每上升1個百分點,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上升0.016個百分點,稅收優惠每上升1個百分點,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上升0.018個百分點;而采用系統回歸分析方法顯示,財政補貼、稅收優惠每上升1個百分點,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分別上升0.011和0.022個百分點。在各模型中,無論是運用固定效應還是系統-GMM方法,回歸結果都較為顯著。這反映了政府在競爭性領域制定的一系列財稅政策,對企業經濟利潤增長和投資策略會形成一種內在驅動力,繼而促進經濟績效的提升(Tzelepis et al.,2004)。

表3 財政補貼與稅收優惠對上市公司的檢驗結果
注:*、**、***分別表示統計量在10%、5%、1%的水平下顯著。
從上述兩個基準模型的檢驗結果可以看出,在競爭性領域中,政府實施的這類優惠政策對企業總收入增長率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效應。但也可以看出,兩種優惠政策對上市公司總收入增長率的影響表現出一定的異質性特征,前者的回歸系數值均要小于后者的回歸系數值,即稅收優惠的政策效應要明顯優于財政補貼,這說明稅收優惠政策更有利企業經營績效。實際上,稅收優惠作為一種事后激勵方式,覆蓋面較為廣泛,具有公平非歧視的優勢,企業可以根據自身特點進行擴大投融資以及研發投入等經營活動,有利于企業在市場競爭中充分調動自身積極性,對社會資源優化配置,糾正市場失靈。而財政補貼是一種事前的激勵方式,企業能否獲得財政補貼事先已知曉,因此不利于激發企業的內在動力。在世界其他國家(或地區),雖然財政補貼也是一種普遍激勵企業發展的重要手段,但作為政府的一種專項支出,只能是專款專用(比如企業獲得的科技研發專項補貼只能用于企業研發活動,對國有企業的虧損補貼等等),而且并不是每個企業都能獲得國家財政補貼,從這個角度來說財政補貼對企業的經營行為間接地產生了擠出效應。
為進一步分析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本文采用總資產凈利潤率指標作為代理變量,使用系統-GMM計量分析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另外,還引入企業研發投入變量,組成交乘項驗證上市公司在獲得財政補貼或者享受稅收優惠政策情況下,研發投入對企業經營績效的擠出或擠入效應。
根據表4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在完全控制相關變量時,財政補貼對上市公司總資產凈利潤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財政補貼指標每提高1個百分點,上市公司的總資產凈利潤率上升0.012個百分點,并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引入研發投入與財政補貼的交乘項后,企業在獲得財政補貼優惠政策的情況下,企業研發投入指標每上升1個百分點,上市公司的總資產凈利潤率將提高0.041個百分點,并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研發投入支出在獲得財政補貼情況下,更有利于企業經營績效的提升。同樣,在完全控制相關變量時,稅收優惠對上市公司的總資產凈利潤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稅收優惠指標每上升1個百分點,上市公司的總資產凈利潤率上升0.035個百分點,并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引入研發投入與稅收優惠的交乘項后,報告中顯示企業在享受稅收優惠政策的情況下,企業研發投入指標每上升1個百分點,上市公司的總資產凈利潤率將提高0.056個百分點,并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進一步驗證了研發投入的擠入效應。同時,實證結果顯示稅收優惠政策的效應仍要優于財政補貼政策的經濟效應,從而驗證了基準回歸分析的結論。

表4 穩健性檢驗結果
注:*、**、***分別表示統計量在10%、5%、1%的水平下顯著。
穩健性檢驗結果進一步說明在競爭性領域,財政補貼政策對企業總資產凈利潤率的影響明顯要低于稅收優惠政策帶來的影響,而且根據財政補貼、稅收優惠與研發投入交乘項的回歸系數來看,前者帶來的影響效應也要低于后者。究其原因,首先,對于享有稅收優惠政策的企業來說,較之于財政補貼更顯公平,增加研發投入力度能夠激勵企業生產的積極性,而且企業研發活動能否獲得稅收抵免完全取決于企業自身決策行為,更能直接影響企業投資項目,增強企業經營活動的自主性。其次,財政補貼雖然可以直接降低企業研發投入成本,但財政補貼事先已基本固定,對企業來說并不一定會因為這一已知的固定收入而改變自身的研發活動,即財政補貼并不會與研發投入存在實質性聯系,對企業的擠入效應不明顯。因此,在競爭性領域中,政府應在不挫傷企業生產積極性的前提下,考慮企業對相關政策出臺的預期,從而制定出更加符合市場競爭規則的財稅優惠政策。
為有針對性地探尋財政補貼、稅收優惠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并對系統-GMM模型估計結果進一步確認,本文利用分位數檢驗方法進行了擴展性分析,即利用解釋變量的多個分位數來得到被解釋變量條件分布的相應分位數方程。
分位數回歸(Quantile Regression)是利用被解釋變量Y和解釋變量X的條件分位數進行建模。線性回歸模型描述了被解釋變量Y的條件分布受解釋變量X的影響過程,普通最小二乘估計是描述解釋變量對于被解釋變量Y的均值影響。與上述兩種方法相比,分位數回歸能更加充分地反映解釋變量X對于被解釋變量Y的分布刻度、位置和形狀,還可以檢測到樣本尾部特征的情況,因而應用廣泛。其主要依據被解釋變量Y的條件分位數對解釋變量X進行回歸,從而得到不同分位數值下的回歸模型。
為此,本文通過利用財政補貼(TPit)和稅收優惠(FSit)兩個解釋變量的不同分位數回歸得到總收入增長率(g—incomeit)和總資產凈利潤率(r—totalit)的分位數方程,并對模型設置分位數為0.25、0.50和0.75進行回歸分析,基本模型建立如下:

(4)
其中,y代表企業的總收入和凈利潤變量,X分別為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變量,Qθ(y/X)則為被解釋變量y在第θ分位數上的值,β(θ)為核心解釋變量在第θ分位數上的系數值。

表5 分位數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為系數的穩健標準誤;*、**、***分別表示統計量在10%、5%、1%的水平下顯著性水平。
表5顯示,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總收入和凈利潤具有顯著影響。財政補貼對企業總收入和凈利潤的影響在25分位數、50分位數和75分位數點上的系數呈現逐漸上升趨勢。具體而言,在25分位數上,財政補貼對企業總收入和凈利潤的回歸系數值分別為0.021和0.016個百分點;在75分位數上,其對企業總收入和凈利潤的回歸系數值分別上升到0.305和0.121個百分點,說明財政補貼對總收入和凈利潤較高企業的影響效應不斷加強。同樣,實證結果顯示稅收優惠也具有相同的政策效果,但后者的分位數回歸系數整體要高于前者,即政府實施的稅收優惠政策更有利于企業經營發展,并且這種激勵效果具有長期性,在一定程度上對企業發展能夠發揮積極作用。政府對企業的財政補貼更多地體現了宏觀調控作用,而稅收優惠則具有普惠政策的優勢。因此,政府在制定相關財稅政策時,要根據企業在市場競爭中的反應和需求作出有效行動,盡量避免企業過度依賴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而忽視自身創新。
本文從競爭性領域選取2007—2015年上市公司面板數據,運用固定效應、系統-GMM和分位數回歸分析方法,實證檢驗了財政補貼、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財政補貼、稅收優惠有利于企業經營績效的增加,但稅收優惠政策要明顯優于財政補貼政策的經濟效應;穩健性檢驗和擴展性分析發現,企業在享受財稅優惠政策的情況下,研發投入的增加有助于提升企業經營績效,具有明顯的擠入效應。基于本文研究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競爭性領域以追求最大利潤為目的,在競爭性領域中討論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的財稅政策的有效性,要按照符合市場競爭機制要求培育和呵護市場制度,提高政策執行效率,發揮財稅政策的引導作用。針對財政補貼政策效應弱于稅收優惠政策的現實,要進一步規范財政補貼政策,減少對企業的直接財政補貼,制定符合競爭性領域的稅收優惠政策。同時,在清理和規范財政補貼與稅收優惠政策的過程中,要有所取舍,對效果明顯的政策要繼續保留,對效果不明顯的財稅政策則應及時整頓或取消。
第二,調整財政補貼政策,使其成為激勵企業經營發展的輔助性政策。財政補貼作為一種事前的激勵政策,雖然直接有效、針對性強,在一定程度能夠引導產業發展,但是由于其不夠靈活,對企業經營績效可能無法產生應有的效果,不利于企業在市場競爭中發揮資源配置的作用。為此,應通過發揮稅收優惠的普惠性特點,增強政府在配置社會資源過程中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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