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實習律師派駐法院實習的必要性及可行性

摘 要：目前我國實習律師均需進行為期一年的實習鍛煉方可申請正式執業，但由于該實習階段均在固定律師事務所完成，加之律師行業管理固有的短板和缺陷，導致律師職業倫理及職業理想存在一定程度的欠缺。本文從法律職業共同體及法治理想的構筑入手，探討實習律師派駐法院實習或任法官助理的必要性及可行性，期望從法律職業共同體價值觀養成角度推動法治中國建設進程。

關鍵詞：實習律師；法院實習；法律職業共同體；法律職業道德倫理

在業內，實習律師是指通過了法律職業資格考試，沒有律師執業經歷，領取實習律師證后，在律師事務所實習的人員，大多以剛畢業的法學學生為主。依據司法部《律師執業管理辦法》規定，申請律師執業，除需通過國家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取得法律職業資格證書，還需在律師事務所實習滿一年。同時按照規定，擬從事律師執業的實習律師需要依據程序申領《申請律師執業人員實習證》，各地律師協會對《申請律師執業人員實習證》的申領、審核、發放等均有具體規定。其后，在律師執業許可程序中，要求提交律師協會出具的申請人實習考核合格的材料，以及律師事務所出具的同意接收申請人的證明。從以上規定可以看出，從通過考試到成為執業律師，必須經過在律師事務所一年的實習期，包括集中培訓和實務訓練兩項內容，實習期滿經考核合格方可申請執業。該制度的目的是對初期執業律師進行為期一年的培養和鍛煉，對其職業能力、專業素養均大有裨益。由于律師職業是通過維護法律的正確實施從而實現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的目標，究其根本與同是法律職業共同體核心組成的法官、檢察官有著共同的法律信仰，有著共同的法治理想和職業倫理。但由于律師職業是一個充滿競爭挑戰的行業，律師及律師所的關系大多是松散的合伙、合作關系，而且又因無收入保障而產生更多的危機感、焦慮感，導致律師群體特別是初入職場的年輕律師更多的是靠“自我管理、自然生長”，從而更易產生職業迷茫和困惑，產生職業價值的認知錯誤，進而影響職業理想的構建以及職業生涯的塑造。因此，為彌補律師行業的這一短板，筆者建議將實習律師派駐法院進行實習，在法院實習期間包含在實習律師一年的實習期內。之所以提出以上建議，主要考慮以下方面：

一、提升律師職業素質，強化職業理念和職業倫理道德

（一）可以更全面地接觸各類案件，從而提升業務技能鍛煉

不容忽視的是，由于實習律師實習期內需固定在一家律師所并由指導律師進行指導，因此實習律師的管理培養均由律師所及指導律師完成，雖然可能有多位指導律師對實習律師進行傳幫帶，但不可否認的是指導律師業務量或業務種類畢竟有限，實習律師在實習期內真正能夠上手經歷的案件數量有限，還有些實習律師僅能通過自己的案源得到鍛煉。實習律師制度設立的初衷能否完全實現即存在疑問，而每年實習期屆滿，當地律師協會對實習人員的筆試、面試考核也暴露出一些問題。

但若將實習律師派駐法院進行實習，從事案件審判輔助工作，其接觸到的案件數量和類型肯定遠遠高于在律師所接觸的案件。而多鍛煉多接觸各類案件，恰恰是實習律師迅速成長的關鍵，在此過程中，實習律師翻閱經手大量案卷材料，接觸更多當事人、律師、法官，對法律文書撰寫、法定程序的認知以及案件處理方式將更豐富、更全面。雖然現階段強調律師的專業化、專門化，但任何職業均無捷徑可走，唯有廣才能深。并且在此過程中，打破了實習律師與指導律師之間傳統師徒式的傳授方式，避免了單一師徒式風格傳承的風險，將實習律師放在以追求公平正義為終極目標的法院，完成執業初期的訓練和熏陶，對其職業生涯將產生不可估量的積極作用。

（二）可以接受更多團隊文化熏陶，彌補律師行業集體意識缺失的弊病

按照規定，實習律師申領實習律師證，必須有一家律師事務所接收其實習，且通常實習期需連續，因此實習律師大多在一家律師所完成一年的實習期。對一些規模較大、管理規范的律師所而言，實習律師的培養或許還比較規范，有章可循，但在一些管理欠缺、競爭壓力較大的律師所，對實習律師的管理和培養就存在疏漏和放任。不僅是實習律師，很多青年律師也是從校園到社會，而且一入社會就一頭扎進競爭異常激烈的律師行業，有些實習律師在實習期甚至是執業后的很長時間均處于單打獨斗，自我管理和自我成長狀態，缺乏團隊文化熏陶及職業群體意識塑造。加之律師本身的自律能力等因素，律師行業整體也暴露出一些問題。

此外，更需注意的是，由于律師行業天然的市場競爭性、較寬松的職業自由度以及相對松散的管理模式，使得律師所管理文化、律師人格、團體氛圍均不同于以考勤、業績等與薪資緊密掛鉤的企、事業單位的管理模式和風格，更不同于法院、檢察院等具有職業榮譽感和歸屬感的代表公平正義價值的底蘊和精神風貌。由于律師薪酬大多取決于自己的能力，律師所或律師之間或許存在一些專業團隊合作，但不容置疑的是律師和律師所的大多數精力都投入到案源業績上，無法像其他法律職業共同體如法院、檢察院等機構，能夠投入大量時間精力建設團隊、構建文化、強化職業道德和職業認同。而上述因素對每個個體，尤其是初入職場的年輕人來說有著潛移默化、點滴浸潤的深遠影響，小到對其個體與團體關系認知、協同協作能力，大到主流價值觀、職業倫理職業道德的約束，均會產生積極影響。一個有趣的現象是，一位律師若是經過前期體制內單位的工作經歷后再從事律師行業，其自身所表現出來的約束感和分寸感，的確不同與一直就在律師行業打拼，摸爬滾打經歷的律師，這一點在有過公檢法工作經歷或軍人經歷的律師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當然持此觀點并不代表任何傾向或執念，也無權要求律師都具備上述經歷，但在當代法制環境下，價值觀多元化而職業理想物質化趨同的時代，對實習律師，尤其是90后的新生一代，其生活經歷簡單，高等教育及職業考試更多地賦予其專業技能，而對人格培養及團體文化的熏陶，特別是執掌法律實施的社會責任感的形成和建立卻存在嚴重欠缺，因此改變現階段實習律師的既有要求，對實習律師進行更合理的安排，不僅要求實習律師需在律師事務所實習，還需考慮將實習律師安排在人民法院進行前期的理想信念及價值觀鑄造，或許能夠使這一群體成為實現法治國家的有力推動力量。

（三）可以接受更多職業理想教育，強化法治理念

黨的十九大提出，依法治國，建設法治國家，這是中國社會和法律發展的必然趨勢。在此過程中，以法官、檢察官、律師、法學家為核心的法律職業人員形成法律職業共同體，在當代中國，形成法律職業共同體成為我國法治社會的內在要求，有著深刻而重要的現實意義。

根據德國著名學者馬克斯·韋伯的“法律職業共同體”學說，法律職業共同體是基于職業的特定內涵和特定要求而逐步形成的。法律職業共同體的特征具有同質性，職業倫理道德的傳承是其重要特征；法律職業共同體雖然附帶的以法律職業謀生，但仍不失其公共服務的精神。而恰恰基于“公共服務的精神”，決定了法律職業共同體的價值追求及法律信仰是共同的。法律職業共同體的形成與發展是一個法治國家賴以存在的基礎。而律師如何成為法律職業共同體之中有擔當的群體，與其他職業共同體成員就法律職業應當具有什么樣的倫理底線達成一致，形成一致的職業道德倫理約束，在當下就顯得尤為重要，在統一的法律知識背景、模式化思維方式、共同法律語言的知識共同體基礎上努力維護職業共同利益，當是法律職業共同體的理想追求。

“一個真正的法治國家，社會的根基是大眾對于法律的敬畏，而不是法律成為人們的牟利工具。”在法律職業共同體之中，法官、檢察官占據著先天的道德優勢和體制優勢，而法官又是法律職業共同體的核心，應當是具有較高倫理道德。因此，將實習律師安排在人民法院進行實習培養鍛煉，使其起步階段即建立良好的法律信仰及職業操守，轉換律師思維，試著從法官裁判與維護社會和諧的角度考慮問題，強化法律理想信念，保持崇高法律信仰、升華職業倫理道德，校正利益沖突下的倫理底線選擇，以應對律師職業生涯的誘惑和迷茫。

二、實習律師派駐法院實習的可行性探討

（一）實習律師具備承擔案件審理輔助工作的基本要求

實習律師派駐法院實習最為理想的崗位當是法官助理。法官助理，是指專職審判輔助工作的司法人員，一般要求法律相關專業本科以上學歷。他們在法官的督導下工作，協助法官進行法律研究，起草法律文書以及其他與案件準備和案件管理有關的工作。目前，在我國法官助理的制度尚處于構建探索階段，

由于申領實習律師證的“準律師”均已通過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因此其具備成為法官助理的業務知識，在法官指導監督下完全能夠勝任上述法官助理職責。但由于考慮到實習律師接受當地律師協會及律所管理，身份上屬于律所或當地律協派駐至人民法院進行鍛煉，并委托人民法院進行管理和考核，在人員隸屬上該實習律師屬于律所人員而非法官助理，任命其為法官助理的合法性存在疑問。為理順上述關系，故實習律師在法院進行實習期間以司法輔助人員身份，在法官指導和監督下僅以履行一定范圍的審判輔助工作為宜。

（二）實習律師可以減輕法院法官工作壓力

實習律師在法院實習期間，參照法官助理基本職責完成案件審理輔助工作。實習律師在法官指導下基本能夠幫助法官解決案件處理當中的大部分工作，可以部分緩解法官的工作壓力。特別是在當前司法體制改革的背景下，法官招考、入額均需嚴格程序及名額限制，但在訴訟案件數量不斷上升的大環境下，入額法官疲于應付不斷增長的案件量和審結率，法官倒在工作崗位上的報道屢見不鮮。而目前法官助理一般都是從法院現有的工作人員中選拔的，其數量難以保證，以寧夏地區法院為例，基層法院或許能夠有人員保證實行法官助理制度，但在中級以上法院，實行起來就非常困難。而全國通過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的人員數量每年近10%速度增長，若將實習律師派駐法院進行實習，將是源源不斷的一支生力軍。

（三）實習律師的管理更加規范全面

由于實習律師申領實習律師證需通過當地律師協會及司法行政機構，且實習期滿還需進行考核合格方能辦理律師執業證，因此實習律師的管理是嚴格規范的。若實習律師派駐法院實習，同樣接受所派駐法院的管理和考核，而且考核內容更加全面，非常有利于實習律師的迅速成長，實際上是雙贏的結果。

三、實習律師派駐法院實習的程序要求

（一）建議僅在基層法院派駐實習律師，并進行雙向申報匹配

由于實習律師的身份特點，建議僅在基層法院派駐實習律師，采取法院需求和實習律師各自申報方式，例如法院申報其所需要的法官助理數量、崗位地點（基層法院及其派出法庭），實習律師申報自己意向的庭室或專業方向，進行初步匹配，以便更好地完成鍛煉培養，出色完成法官助理工作。對派駐法院的實習律師范圍，考慮原任法官、檢察官，有經驗的法律工作者等實習律師則不必派駐法院實習，僅在律師所實習即可。當然這取決于實習律師本人的意愿和申報。

（二）實習律師仍然接受律師所管理及律協考核培訓

派駐法院的實習律師仍然持實習律師證，接受律師所及當地律協的管理和培訓，可將律協集中培訓及律所實務鍛煉前置，即在實習期開始的前幾個月進行，以加強實習律師的紀律意識和服務意識。此階段之后，按照雙向選擇方案，派駐法院進行實習，此階段主要由派駐法院管理考核，可隨時向實習律師所在事務所或律協管理部門反饋情況。律師協會與法院可以共同協商制訂實習律師到人民法院實習的管理辦法或實施意見，以便加強實習律師管理，強化職業養成及職業道德建立，為實習律師進入律師行業打下堅實基礎。

（三）實習律師派駐期實習完成后無需“從業限制”約束

由于實習律師派駐法院期間所從事的工作均為輔助性工作，且在法官監督授意下進行，與專職法官的權力和職能不同，影響力及從業效應完全不同，實習律師角色與法官公務員等身份不同，因此實習律師派駐期完成后不受《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關于規范公務員辭去公職后從業行為的意見〉的實施意見》的限制，即不受法官離職后的“從業限制”約束，可正常注冊執業，方能保證實習律師的基本生存和職業發展。

目前實習律師派駐法院實習在全國部分城市已經進行試點，實習律師到法院實習制度已經細化為定員制、定崗制、導師制、補助制、考核制以及問責制。實習律師必須遵守審判執行紀律、廉政紀律，遵守保密、回避等相關規章制度，不得在法院接受委托代理案件等。因此該項制度有其現實可行性和推廣性，需要在總結試點經驗和問題的基礎上大力推行，使實習律師的管理更加規范全面。因此建議有條件的律師協會積極開展相關研究，論證實習律師派駐法院的可行性及相關程序要求，保障實習律師基本生活條件，修訂實習律師相關管理辦法，同時有必要與當地人民法院聯系，協商制訂實習律師的具體要求和程序，探索切實可行的雙向匹配方案，真正實現實習律師培養制度扎實落地，彌補法官及輔助人員不足的現狀，充分訓練培養實習律師各項職業素養，為今后法官、律師雙向流動奠定基礎，實現法律職業共同體的理想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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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馬建榮，女，寧夏警官職業學院法學教授，民商法碩士，寧夏法學會訴訟法學研究會秘書長，兼職律師。

本項目為2017年度自治區高等職業教育教學工程項目—教學名師建設項目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