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爹

魯秦兒

人們都說許三爹的變化很大，不再是以前的許三爹了。

經大家共同“診斷”，許三爹患的是“驕傲癥”。

現在的許三爹活脫脫一副城里人模樣，頭上戴著新式的禮帽，手里拿著兒子在華山特意給他買的龍頭拐杖。當然，通常那拐杖是不落地的，只為突出他的“身份”罷了。許三爹還在他稀疏的頭發上噴發膠，往后一梳，梳成大背頭。許三爹走起路來更是“神奇”，因為有點駝背，但他為了走出“昂首挺胸”的氣勢，就將整個身體使勁地往后拉，但再怎么用勁，背也是彎的，只是頭略略往上昂著。看到許三爹走來，有的人偷偷地笑，有的人則會羨慕地說：許三爹有福氣嘍，現在在村里是頭戶，頭戶啊。

每當聽到這種夸贊，許三爹就會把他的“華山拐杖”往墻跟前一放，大講特講起他那在城里的出息兒子來。

是的，許三爹驕傲的資本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在城里開了個不大不小的貿易公司，還經常去東南亞，對于受窮一輩子的許三爹來說，這就是談資。兒子都風光到東南亞了，于是他逢人就講東南亞，雖然他沒去過，但他非得在人場中講東南亞的“地理風情”，說什么東南亞四季如春，還說什么東南亞人都長著長長的鷹鉤鼻，藍眼睛，年長的男士都戴禮帽，拿拐杖之類的。大伙兒都沒去過東南亞，當然也不知道許三爹臆想中的東南亞到底屬不屬實，他們只是聽著，既笑許三爹講話時的夸張動作，也羨慕許三爹有這么個令人驕傲的兒子。

許三爹原本是村里的貧困戶，窮得揭不開鍋的那種，兒子放學回來也只能吃個涼饃，一年也吃不起一瓶油。當年許三爹在村里窮得抬不起頭，借遍了村里人的錢，人人見了都躲他。可許三爹的兒子雖然吃的、穿的不像個樣，但天資聰明，在饑一頓飽一頓中順順利利地考上了大學。從此，許三爹可是出人頭地了，兒子臨上大學的前一天，他在家門口放了一掛長長的鞭炮，好像要把以前所有的晦氣都趕走。

自從兒子開了公司后，許三爹再也不用過以前的窮日子了，兒子也不讓他天不亮就早起下田了，還給他買了個電動輕便車，早上可以騎著去三里外的集市上吃以前從沒吃過的早點。許三爹把自己以前沒吃過的東西吃了個遍，以前一個咸鴨蛋能吃一周的許三爹突然奢侈起來，他的大把消費仿佛是終于出了口惡氣。

大家看著許三爹天天早上去集市吃早點，一點不把錢當回事，都說他不會過日子。許三爹卻說，為了讓兒子安心、省心，我就得這么過！現在的許三爹就聽兒子的話，小時候兒子一點兒也不敢頂撞老爹，現在好像復了“仇”，“命令”許三爹多吃蔬菜，又讓他每天按時吃鈣片，三個月檢查一次身體，許三爹“唯命是從”。兒子偶爾出差，也會帶著許三爹順便看看風景。許三爹逢人就“驕傲”地“炫”著兒子，村里人也替許三爹開心，不斷地重復著說許三爹終于苦盡甘來了。

現在的許三爹在兒子的“寵溺”下活得越來越像個孩子了，無憂無慮的。許三爹有一個多功能收錄機，只要天晴，他就早早地坐在村西頭，把收錄機開到最大音量，一會兒就“引出”一村人來，有的是來聽戲的，有的是來聽許三爹講“東南亞風情”的，好不熱鬧。這時候，許三爹會把他的禮帽摘下來，掛在那個只為裝飾的拐杖上，激情地講演著，仿佛不曾經歷過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