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追

蔡源霞

兒子接了個電話之后對我說，他一個同學過生日，晚上邀請幾個關系好的朋友去吃西餐。“你……去嗎？”我有些遲疑地問兒子，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去！”我有些意外，畢竟他一直很黏我們，可這次并沒有。

晚上，把兒子送到約定的地點，我便到旁邊的書吧坐著看書。有些心神不寧，心里開始彌漫著一股難言的失落感——從今天開始，兒子就會離我越來越遠了吧。情不自禁想起龍應臺《目送》里的那句“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不由想起母親來，她其實，一直在追我。

我是母親最小的一個女兒，她偏疼我。每次去上學，她都牽著我的手送我過去，到了校門口才放手。然后就一直在后面看著，直到我走到教室門口沖她揮揮手，她才會離開。那時的我從來沒想過，母親的目光會一直追隨著我，直到現在我已經年近不惑。

上周末回家，走的時候，母親依舊在身后追了出來。母親十多年前就中風了，行動不便，等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先生已經發動了汽車。我再一次搖下車窗，沖母親揮揮手：“媽，您別過來了，我們走了啊。”車子開出很遠，再回頭，依舊看到母親的身影，以及那熟悉且溫暖的目光。

原以為我已經習慣了，可那一天，我忽然淚流滿面，忽然很害怕，會不會有哪一天，當我回頭的時候，發現身后無人，發現身后是冰涼的冷風，發現身后一片荒蕪……那樣的感覺，不敢想，這輩子都不想去體會。

很想對母親說：媽，不必追！可我知道，母親做不到！所以我想，我還是真的不要追了，在心里默默地看著兒子越走越遠吧。我知道即使我很小心，但他一定會有感覺，我不能因為我的“追”，讓他如現在的我一般不舍，甚至悲哀；我更不能因為我的“追”，牽絆住他奔跑的腳步。

（佟文晉薦自《北方新報》）

責編：我不是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