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保純潔

聶學劍

老婆生日那天，兒子早早做完功課并提出申請，他要送給媽媽一片心意。兒子9歲，因為早產，身材瘦小，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全家小心地呵護著，從來不敢讓他一個人上街，怕他被壞人抱起來塞到車里拐賣。值得欣慰的是，他成績尚可，熱愛讀書，常常語出驚人。

兒子從自己的壓歲錢里取出一張百元鈔票，噔噔地飛奔下樓。我回到家時，做媽媽的正在為他檢查作業，滿臉都是欣慰的笑容。她告訴我，兒子為她去買生日禮物。我們異口同聲的第一個反應是：怎么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大街上車那么多，會不會出問題？剛剛浮現的欣慰頓時演繹為焦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每一分鐘都變得那么漫長，繼而成為一種煎熬。正當我要換鞋下樓去盲目尋找時。伴著樓梯里傳出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那個奶聲奶氣的孩子一連串地叫著“媽媽，開門！”我們凝目相視，一顆心總算放下了。我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躲進書房，且看這個洋節日里，他們母子如何表演這溫馨一幕。

兒子剛一進門，就要求媽媽閉上眼睛，聽他的口令。媽媽滿面春風，立在那里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兒子將禮物送到媽媽手上：一盒兩只裝的小蛋糕，一本爆笑e族漫畫雜志。媽媽終于被批準睜開眼睛時，看到還有購物剩余的81塊零5毛的這筆現金，也全送給了她。也就是說，他為媽媽過生日，整整花了100塊錢，一分也不能少。

坐在餐桌前，兒子讓媽媽必須吃掉一只整個的蛋糕，而他自己和我分吃那只剩余的蛋糕。做媽媽的最不喜歡吃甜食，但是，因為是生日，必須按照兒子的要求把那只蛋糕全部用掉。我在一旁看得眼饞，兒子扭頭安慰我，下個月你過生日時，也享受同樣的待遇嘛。他用菜刀，把那只蛋糕切成了兩半，切菜板上全是屑沫。做媽媽的馬上就要看不下去了，但看到我的眼色，只好知趣地裝作熟視無睹的樣子。兒子渾然不覺，快樂地看著我們共同分享這天下美味的模樣，并向我們講起他買這兩份禮物的路線，先是去樓下的超市轉了好幾遍，覺得超市里的東西既不能講價錢，又沒有合適的;于是，就一路奔跑到半站路外的“陜十三”附近的那家蛋糕店。老板還專門附送了一只手指頭大小類似于警燈的玩具。這個當然歸他了。然后，他又折回，跑到一站路外的郵局，選了這本笑話雜志。

晚飯后，老婆捧起那本雜志，兒子把眼睛閉得緊緊的，因為這是買給媽媽一個人的禮物，他自己不能看到一個字。剛一睜眼，他驚叫起來，懊悔地趕緊摘掉自己矯正弱視的眼鏡：“哎呀，我看到了一個倒立的字，真不該呀！”我不自覺地瞄了一眼那本打開的雜志，也被他警惕地拉開：“這是給媽媽買的雜志，只有她全部看完后，我們才能再看吶。要確保純潔！”小小的兒子動情地說“媽媽平時總是不開心，讀了這本雜志上的笑話，一定會笑出眼淚的。”我看見，做媽媽的笑著，笑著，果然有想哭的跡象。

半個小時后，老婆放下那本雜志。小屁孩迫不及待地拿過來欣賞，他笑得喘不過氣來。真擔心他這么笑，會興奮得睡不著覺的。我想到一個問題：你不是說送給媽媽的雜志，咱們不能看嗎？他驀然停住笑，撓了撓頭：“媽媽，你剛剛說已經看完了，是嗎？”是啊，老婆在廚房里響亮地回答，那聲音充滿了欣慰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