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硬漢杜特爾特”

黃家駿

這也許是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最不愿看見香港《南華早報》的一次。

早在3月，英國數據分析公司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以下簡稱“劍橋公司”）因被曝濫用“臉書”（Facebook）用戶個人數據并干涉多國大選而陷入了困頓之中。《南華早報》于4月4日再下一味猛料——據其報道，劍橋公司早在2016年便大量利用了菲律賓“臉書”用戶信息，把現菲律賓總統羅德里格·杜特爾特打造成了“硬漢實干家”，最終促成了杜特爾特2016年的大選。

據新加坡《海峽時報》4月9日報道，“臉書”首席技術官員邁克·斯科洛普夫透露，共計有117.587萬菲律賓用戶被劍橋公司盜取個人數據，僅次于美國的7000多萬人。

一時間，菲律賓國內圍繞此事，各方政治勢力和媒體如沸如撼。

勝選的秘密？

2015年的五月，劍橋公司首席執行官亞歷山大·尼克斯曾出席在馬尼拉舉辦的菲律賓國家記者俱樂部的活動。這位如今已身陷囹圇的資深數據分析師在會上神采飛揚地為現場的人們勾畫了未來總統選舉的藍圖：數據和科技將決定大選的結果。

“大選未來將不再依賴政治調查！競選策略家們應當好好利用數據以影響人們的行為。”尼克斯在會上宣揚道，“即使你只有一個讓選民喜歡的閃光點，在正確的組合和包裝下，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擊敗強大的對手，獲得成功！”

三年后的今天，劍橋公司的母公司“戰略傳播實驗室”（SCL）被曝在網站上曾公開吹噓自己在2016菲律賓總統大選中的“功績”：將杜特爾特打造成了“犯罪斗士”，讓他成功當選。而尼克斯也于上個月因劍橋公司被控竊取逾五千萬“臉書”用戶數據幫助特朗普大選而被停職。

SCL網站上的文章公開宣稱：“在總統大選中，這位已經就任的客戶曾一度被廣泛認為是親切的、值得尊敬的領導人，而其競選團隊認為這些品質是贏得總統大選的絕對砝碼。但據我們調查，眾多的菲律賓選民團體更容易被‘強硬、‘有決斷力的個人品質所感召。因此，我們利用‘犯罪這一多領域話題，將該領導人重新打造成說一不二的強硬派，使其能與選民的價值觀相吻合。”

目前，該公司已緊急撤下網站上有關2016年菲律賓總統大選的內容，但部分細節已在網上傳散開來。雖然文中并未明確透露該菲律賓客戶的名字，但多位菲律賓政界人士稱，文中內容明顯指向杜特爾特。

這一事件曝光之后立即在菲律賓政界和媒體界引起軒然大波。前參議員沓達于4月9日率先在菲律賓《馬尼拉時報》專欄上抨擊了杜特爾特本人。“杜特爾特以前不過是個愛惹麻煩而沒什么存在感的市長，如今能變成一個滿口臟話的總統不過是劍橋公司的功勞罷了。”他如此評價道。

這位前參議員還表示，他是在研究了《南華早報》的報道后，才明白杜特爾特為何能出人意料地當選總統。“杜特爾特滿嘴粗話和‘打嘴炮的政治家形象成了他競選期間和總統生涯的標簽。了解他過往的人都無法理解他為何能本性大改——不再尊重自己的伙伴與盟友，只會到處謾罵、四處樹敵。”他表示道。

“正直可靠的人民之子”

2016年大選中，杜特爾特剛一出現就得到了多家媒體的關注。

他承諾讓菲律賓遠離一切犯罪與腐敗，聲稱自己將是一個“嚴格的獨裁者”，“毫無疑問，但只對邪惡的力量——犯罪、毒品和腐敗。”

他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正直可靠的人民之子”，通過嚴厲的犯罪打擊將曾經罪惡肆虐的達沃市變成了菲律賓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當時，杜特爾特擔任菲律賓第三大城市達沃市的市長，已經連任六屆，是2016年總統大選的六位候選人之一。

但早在其被打造成“硬漢”之前，杜特爾特本人就因殘忍打擊犯罪而蜚聲菲律賓國內——盡管不一定是好的名聲。他曾公開承認自己與達沃市當地的“達沃行刑隊”有直接關系，這些“達沃行刑隊”被指在其擔任市長期間內處決了超過一千名涉嫌毒品貿易的菲律賓平民。

據知情人士透露，杜特爾特旗下的競選戰略家們助其更改了低調的網絡形象，在全球招納了一大堆臉書名人和博客網紅。杜特爾特因此擁有大量的追隨者——這些粉絲非常狂熱，甚至有些兇殘——因此他們常常被冠以“杜特爾特行刑隊”的名號，或者被簡單而輕蔑地稱為DDS。

在劍橋公司的幫助下，杜特爾特的競選團隊鎖定了4400萬菲律賓網民——這些網民中每10人中就有9人擁有“臉書”賬號。

前參議員沓達揣測，杜特爾特當時對天主教會的惡意攻擊以及在國家電視臺上咒罵不斷都在選民中得到了很好的反響——“因為劍橋公司深知菲律賓的選民就吃這一套。”

杜特爾特稱天主教堂是“最虛偽的機構”，“婊子養的，不感到羞恥嗎？”他曾在國家電視臺上用臟話譴責天主教主教在他競選期間，要求政府“資助”的行為，稱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腐敗。

“杜特爾特的卑劣公關開啟了政治道德下滑的時代，這個趨勢在菲律賓已經無藥可救了。”沓達感嘆。

沓達還推測，杜特爾特之所以在當選后對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和聯合國大發批評言論恰恰也是劍橋公司數據導向的結果。

“若一切屬實，這說明杜特爾特不僅在2016年總統大選重新打造了自己的形象，當選后也仍不斷粉飾自己。”沓達在專欄中最后寫道，“他一直在宣傳自己，壓根就不是在管理這個國家。當然，他本來就沒能力勝任這個職位。”

迷霧——撇清與發難

據《南華早報》最先透露，早在2015年，杜特爾特的競選顧問便開始與劍橋公司的“一把手”亞歷山大·尼克斯秘密接觸。一張關于杜特爾特的兩個競選顧問于2015年和尼克斯用餐的照片也隨之被《南華早報》曝光。

該兩名官員分別是曾作為菲律賓國家記者俱樂部主席的艾格科和擔任杜特爾特社交媒體總監的拉維納，不過兩個人都在4月9號“甩鍋”，否認了自己與尼克斯本人有任何生意往來。

艾格科承認于2015年5月在馬尼拉接待了尼克斯，但他本人表示，當時并不知道SCL已經在菲律賓秘密行動，更絲毫不知杜特爾特找上了該公司。

《海峽時報》也報道稱，艾格科當時看見尼克斯正與拉維納和當時作為杜特爾特競選發言人的彼得寒暄，但他們三人基本沒怎么講話。“尼克斯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壓根沒人搭理他。”艾格科補充道。

據菲律賓拉普勒新聞網報道，另一名被曝光的官員拉維納也稱，他與尼克斯僅在2015年碰過面。“我們請不起他這樣的資深咨詢師。”他表示，“我記得他在媒體中頻頻亮相是為了吸引客戶。”

但隨后拉維納還是承認了尼克斯本人對他的工作造成了“影響”。“我認可了他所說的民眾情緒操縱選舉的說法，而這正是在‘臉書角逐場上所上演的。”他坦言。

據《馬尼拉時報》報道，尼克斯曾在論壇上宣稱他的公司對全球各國的總統競選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服務國家遍布亞洲、非洲和歐洲。尼克斯大肆吹噓其數據公司能放大候選人“優點”，即使是有缺陷的候選人也能搖身一變成優秀的政治家。了解劍橋公司的相關人士表示，尼克斯特別愛吹捧公司干預大選的能力。

目前，SCL的網站上依然將菲律賓列為商業活動的據點之一，但沒有透露其在菲律賓的具體活動安排。據《海峽時報》報道，SCL曾在網站上注明：他們在堪稱菲律賓“陸家嘴”的博尼法西奧環球城以“Istratehiya Inc”為名注冊了公司。博尼法西奧環球城位于位于馬尼拉都會區東南部城市塔吉格內，是菲律賓最貴的地產所在地之一。根據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企業報告顯示，該公司早在2012年便已經注冊。

但在4月10日，Istratehiya總裁杰德·艾娃在接受《馬尼拉時報》的采訪時表示，“這實在是個誤會，并非是SCL網站上的印刷錯誤。”

他表示自己剛剛得知SCL將自己的公司列成了菲律賓分所。“雖然SCL曾經接觸過我們公司，和我們聯系了一段時間，但他們的公司代表僅僅與我們在2015年見過面。”他透露道，“雙方合作的討論有不少，但沒什么實質性的成果。”

與此同時，杰德·艾娃本人也再三強調自己的公司與杜特爾特2016年總統大選毫無瓜葛。

目前，菲律賓國家隱私委員會已經就該事件與“臉書”有關人員進行接觸。“他們告訴我們，有不少菲律賓用戶下載了劍橋公司資深研發人員亞歷山大·科肯開發的性格測驗應用，如此一來，劍橋公司得以獲得數據。”國家隱私委員會表示道。

而杜特爾特本人尚未公開回應該事件，只有總統發言人哈里·羅克稱，“我們應該對總統的壓倒性選舉勝利報以敬意，這場勝利要感謝菲律賓人民對總統本人的信任與信心，我們不該讓未經證實的指控玷污這場勝利。”哈里·羅克稱，他再三強調，杜特爾特大選獲得成功是“光明而磊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