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寵物

寇俊杰

父親很喜歡小動物。從我記事起，家里的小動物就沒有斷過，那時還沒有“寵物”這個詞，但它們真的是父親“最寵愛”的動物。

父親在煤礦工作，后來身體不好不能下井了，礦上就讓他喂豬。那年我到礦上過暑假，看到半個籃球場大的豬圈里有幾十頭豬，白的、黑的、花的，讓人眼花繚亂，但父親能辨出它們。一頭叫壯壯的豬搶食了，父親就用手拍拍它的腦門，說：“壯壯，別搶！讓苗苗吃！”

壯壯雖不情愿，但還是退到了后面。大豬圈旁邊有個小豬圈，豬如果鬧“脾氣”，父親就關它的“禁閉”。瘦小或是生病的豬，父親就給它“開小灶”。由于“父親面前，豬豬平等”，所以每頭豬都胖乎乎的。

父親退休后，在家里養過一只大公雞。這只大公雞紅冠如血，花羽似霓，黑尾像旗，有二十多斤重，腿有兩根指頭粗，走起路來氣宇軒昂，大有傲視天下英雄的姿態。曾有人出五十塊錢要買走公雞，當時那價錢是父親兩個月的退休工資，可父親就是不舍得，哪怕母親說他死腦筋，他也只是一笑了之。這只公雞打鳴還特別響亮，叫聲能傳遍整個村子，它一叫，全村的公雞也跟著叫起來，學生們就聽著雞鳴聲起床上學。

父親還讓人用竹篾扎了一個很漂亮的蟈蟈籠子，有八層，大大小小幾十個小格子，四角玲瓏，刷著綠漆，仿佛是一座綠色的宮殿。每到秋天，父親從地里捉來蟈蟈，到菜園掐來南瓜花。蟈蟈住在愜意的房間里，吃著可口的大餐，那叫聲別提多響亮了。在月如白晝的夜晚，父親把蟈蟈籠掛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躺在太師椅上，聽著蟈蟈叫，喝著小酒，吸著旱煙。父親說：“這滋味，給個神仙也不換！”

家里的魚缸大得都可以當小孩子的澡盆了，里面的魚雖然不名貴，但五彩繽紛，很熱鬧的樣子。至于小貓啦、小雞啦、鴨啦、鵝啦，更是沒有斷過，院子里就像一個家禽俱樂部，貓叫雞鳴，鴨跑鵝飛，一派六畜興旺的景象。只有一種動物父親雖然喜歡，但從來不養，那就是狗。父親說，狗是忠臣，看著狗漸漸老去以至死亡，那如親人般生離死別的場景，他會受不了的！

如今，父親不在了，他的寵物也都沒了蹤跡，只有那只蟈蟈籠還在老家的墻角邊，在塵埃的掩蓋下，孤獨地在歲月深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