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山村女教師的堅守

“數學成績剛出來，鎮上三校聯考六個班，我們班排名第二，爭取明年再努一把力，”陳芬略表遺憾地說，“沒能考第一名，上一年排名第四，進步還不夠！”

2018年1月26日，重慶市忠縣洋渡鎮中心小學，散學典禮后，學生們陸續離校，五年級三班班主任陳芬回到宿舍，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洋渡鎮中心小學這所鄉村學校傍山而建，15個班級，50名教師，800名學生，這里距重慶市區180公里，距離忠縣縣城水路35公里，陸路50公里，屬移民全遷學校，于2003年9月整體搬遷至此。

投身教育

2012年，陳芬從重慶市三峽醫藥高等專科學校畢業，專業為口腔醫學技術。畢業后，她先后在重慶市開州區譚家鎮錦竹村小、重慶市開州區白鶴文普學校代課任教。

學醫的咋想到要去當老師？“從小的理想，當一名教師或醫生，學校畢業后，和閨密一起去很偏僻的學校代過課，每當看到關于教師招聘信息，我都會去報名。”陳芬解釋說，“也可能與我姐姐、姐夫都是教師有關，受到他們的影響，認為教師是件很幸福的職業，錄取后，父親叮囑我好好對待工作，教書育人，不能誤人子弟。”

鄉村教師陳芬，在她身后，是等著與父母視頻聊天的孩子們。圖/張兵

2014年，重慶市忠縣教師事業單位招聘考試，陳芬報考被錄取，成為忠縣洋渡鎮中心小學的一名鄉村教師。據了解，忠縣共有7300多名教師，70%以上是鄉村教師。忠縣地處三峽庫區腹心，洋渡鎮因為有深水港的自然稟賦，曾經一度在當地被稱為“小香港”。

“沒想到太偏僻了，條件很艱苦，宿舍連床都沒有，廁所在操場對面，晚上上廁所都需要約上幾個教師一起，現在條件已經改善了很多。”陳芬還記得最初來洋渡鎮的情景，從老家開州區出發，到萬州區，再轉車到忠縣，學校副校長親自駕車迎接，當時入職的3名教師，如今只剩下陳芬一人堅守。

因為沒有廚具，第一個周末，陳芬在鎮上吃了幾頓面條。第二個周末，陳芬回到開州，同為教師的大姐帶著她去超市買了電磁爐、鍋碗瓢盆，總算開伙了，此后周末，幾個沒法回家的單身教師湊在一起，搭伙做飯。

“第一個月發了1994元，400元當生活費，給父母500元，剩下1000元拿去還大學時候的助學貸款。”工作后第一個月工資的分配，陳芬仍清晰地記得，“工作了一年才還完大學助學貸款。”

做一棵小草

2016年底陳芬結婚，婚后安家在九龍坡區，婚后不久，陳芬懷孕了，在鐵路系統工作的老公非常理解與支持陳芬，為了不影響陳芬工作，老公經常周末坐車來學校探望，懷孕期間，陳芬妊娠反應強烈，在課堂上暈倒了幾次，直到小孩出生前幾天才休假待產。

“現在就是路途不方便，中途要轉6次車，回家一趟要7個小時。”提到自己剛滿兩歲的女兒，陳芬有些內疚，有時周末加班，只有通過視頻與孩子“見面”。

陳芬善于學習，汲取其他名師的教學經驗。陳芬剛上班時，恰好忠縣高級教師李玉康來學校支教，陳芬抓住這個機會，一有時間就去旁聽觀摩，課下再向李玉康請教。

有過醫學專業知識教育背景的陳芬還在學校擔任衛生室管理員，“三年級一班的冉芙琳上午上吐下瀉，我剛給她拿去感冒沖劑。”

陳芬對自己堅守在三峽庫區教育第一線很驕傲，她愿意做一棵平凡的小草，在她看來，只有鄉村教育強了，教育才真正強，只有農民發生變化了，農村發生變化了，中國才真正發生變化，教育“教”的職責在學校，“育”的職責在社會、家庭。她要在鄉村學校，把“育”發揮出來，讓農村孩子成長得更好，激發更多的潛力。

“年輕時在基層鍛煉是一筆寶貴財富。現在用政策杠桿留住農村師資。”忠縣教委主任陶衛東說，“引得進、留得住優秀人才，提高鄉村教師待遇，繼續施行鄉村教師生活補助政策，依據學校艱苦邊遠程度實行差別化的補助標準，為鄉村教師提供各項生活保障。”

對陳芬來說，陶衛東就是她的榜樣之一，這位在忠縣教育戰線工作了28年的教委主任前不久被授予“全國先進工作者”。

情系留守兒童

關愛留守兒童是洋渡鎮中心小學的辦校“特色”，陳芬所在班級51名學生中，就有23名是留守兒童，9名在學校寄宿。

據洋渡鎮中心小學校長孫善文介紹，留守兒童人數約占學校在校人數的55%以上，學校建立留守兒童檔案和聯系卡，由班主任、任課教師與留守兒童結對子，并對留守兒童的監護人或臨時監護人進行培訓，幫助留守兒童健康成長。

陳芬更有一顆疼愛孩子的心。“這個小男孩特別懂事，家里條件非常貧困。”在班上51名學生中，李彥華是最讓陳芬最放心不下的一個孩子。

有一次，李彥華左手摔傷了，陳芬帶他去醫院包扎并送他回家，這才了解李彥華的家庭情況：李彥華在一歲時，媽媽就“失聯”了，爸爸為此患了精神病，姐姐初中畢業就輟學，外出打工，為了李彥華上學方便，83歲的奶奶在學校附近借住房子陪讀，相依為命。

“他奶奶特別熱情，打開冰箱要給我拿水果吃，冰箱里只有一串葡萄，冰箱抽屜里塞滿了紅薯葉，這就是他們一周全部的菜。”陳芬說，“我這人淚點比較低，當時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李彥華的悲慘境況讓陳芬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小時候，媽媽也犯過病，爸爸含辛茹苦把姐妹仨拉扯大。“那段日子，我每天從教師食堂給李彥華打飯，鼓勵他好好學習，立志通過讀書改變命運。”

留守兒童需要更多的鼓勵和關愛，陳星的變化讓陳芬有了深切感受。陳星最初給陳芬的印象是，內向、不愛說話，反應甚至有點遲鈍，第一次數學摸底考試，陳星只考了43分，陳芬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鼓勵他說，你數學一定會有很大的進步，這學期考及格沒問題，以后可能考90分。

在課堂上，陳芬經常讓他回答問題，不錯過任何表揚他的機會，只要考試有一點進步，就會獎勵他，有一次，陳星考了59分，陳芬毫不猶豫地給他打了60分，并且讓全班同學為他鼓掌。現在，陳星回答問題不緊張了，聲音也變大了，成績進步很大。

“媽媽你啥時候回來呢，我想你了！”在親情視頻聊天室，電腦前坐著10歲的許智慧，視頻的另一邊是在外打工的媽媽，隔著千山萬水，母子倆傾訴彼此的思念，才一小會兒，許智慧的眼淚就掉下來了，短暫的聊天不得不中止，大半年沒見了，哪個孩子不想媽媽？

編輯：郭梁 美編：楊東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