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晉:
為什么會有這一組詩?范秀山:
我總認為,生命是美好的,愛情是美好的,社會也是美好的,一生中所有的相遇都是美好的,對美和愛情的追求是我寫詩的原動力。我是一個比較感性的人,一些美好的事物和現象都會讓我產生心靈的悸動,從而為之感動、感悟。一朵花、一株草、一條河、一座山、一種動物、一條陳舊的巷子,一段刻骨銘心的愛……都必然現于我的生命中,我要為之歌頌。當然,生活中,難免有一些尷尬、無奈和糾結,但我要用美好去感化或者去改變這些,寄情于這些生靈,讓壓抑的內心有一處宣泄的出口,這也是一種希望和精神的寄托,更是一種佛教式的感化。我的詩一般不寫抨擊時弊和丑惡的東西,這可能也是我寫的詩深度不夠的原因。我把一路走來遇到的花草飛鳥與人寫下來,借以表達對美好的期待和內心里最柔軟的那一面。對美好事物和愛情的追求,使這組詩自然地走在一起,作為一篇對世俗的宣言。唐晉:
你前后發來不少詩作,我在讀過以后,有個總體印象。你的詩抒情性很強,優美,所用意象偏重古典,詩境的渲染做得很好。能說說你對詩的認知嗎?范秀山:
詩首先是一種美的表達。詩歌發乎于內心,是靈魂表達的最強音,但詩不是一種臆造和虛無,真情實感是詩的“眼”。寫詩先要打動自己,才能感染他人。詩是要有美感的,意境和音韻是詩的載體和平臺。我喜歡古典詩詞所營造的意境和音韻節奏,所以,在書寫時我可能格外注重造境和便于朗誦,這就有了大家所看到的偏于古典感覺。無論怎樣來寫一首詩,它都是上天在那個節點賜予我的電光火花的閃現。記錄下來,給它無限的回想空間,并有音樂般的美和回蕩,無論用何種方式去書寫,它已然是一首詩了。唐晉:
如今詩創作的多元化已經使閱讀呈現出復雜的一面,相信關注近幾年《山西文學》晉地漢詩欄目的讀者會把你的創作基本歸入傳統那一類。你自己怎么看自己的寫作?范秀山:
您的或者讀者的看法很中肯,我的詩就是偏重傳統的一類。我是一個包容性比較強的人,我不反對詩的創新和發展以及表達方式和體裁的多樣性,但我認為詩是有底線的,并不是只敲回車鍵就是一首詩,或者是罵人的也是一首詩,或者是許多高文化水平的人(包括詩人)都讀不懂的依然是一首詩。朦朧詩、口語詩、敘述詩等等都應該有她的美感和語言的精煉、虔誠。是的,當今的詩壇的確很復雜,或者說很混亂,但仍然有追捧者,甚至得到了一些“大家”的認可,這是我至今不理解和很困惑的地方。但有一條是檢驗詩歌好壞的真理,這就是時間的標尺。有的詩歌流派雖然風靡一時,但通過時間的洗滌就成了過眼之煙云,而傳統詩歌的表達方式就不一樣,經過幾千年時間的驗證依然鮮活如初。所以,在偏重敘述為主和冷抒情詩流行的今天,我仍然喜歡將抒情、意境和音節作為詩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身為20世紀60年代出生的詩人,骨子里是有那種偏于古典和傳統的訴求,有那種寧可用美來遮蓋或說是找出現實殘酷背后僅存的那份美好的偏執追求。在詩歌寫作呈現多元化的今天,百花齊放,異彩紛呈的寫作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能抹殺早期詩歌啟蒙和引領的光環,不能把傳統的精華當作糟粕。怎樣寫并無定式,只要能夠表達出想要表達的就好,至于效果和深遠的影響,就要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但我依然要做一個傳統詩的繼承者。唐晉:
在我看來,你的詩風秉承著二十世紀早期徐戴那批詩人以及六七十年代大多數詩人的抒情風格,比較直白,主要通過修飾性語言形成一定的意象美和音韻美,因此,所選擇的創作主題必然受到規定和約束。這些詩作的詩風、手法一致,對于一個創作要不斷進行下去的詩人而言,是不是該到了突破的時候?范秀山:
前面說過,傳統的技法是我寫詩的主要表達方式。我的詩的確受到徐志摩、戴望舒等新月派詩人和象征主義詩人的影響,但我寫詩時主要追求意境美和音韻美,建筑美基本上不用,句式的表達和使用更加自由而靈活。如何在此基礎上取得突破,這是我現在常常思考的問題,并也在嘗試有所改變。近期讀了大量用意象鋪陳和口語表述的詩歌,對我產生了一定影響。當然,詩歌寫作就是要在不斷摒棄自我和突破自我中求得上升。但這是一個漫長而曲折的過程,要通過大量積累和艱難的自我否定,加上大量的書寫才能到達一個點和度。也許那個點和度是好的,也許并沒有進步而退步了,但都要做些嘗試。這是目前我對自己的要求,希望可以做到。唐晉:
你平時喜歡讀什么書?范秀山:
我喜歡讀《毛澤東選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紅樓夢》《聊齋志異》《普希金詩選》《平凡的世界》等。唐晉:
我注意到你的工作性質。近些年來詩朗誦活動變得更加普遍,而集體的娛樂也離不開相關的詩朗誦及其創作。你的詩作適合朗誦,而在工作中應時的創作想必也有吧?你是如何看待“詩”與“朗誦”之間的關系的?范秀山:
我認為,詩不僅僅是用眼看的,還應當是可以用耳聽的,這樣才能使詩更凸顯張力,更具有美感和社會影響力。朗誦是詩的另外一種表現形式,十分重要,我的許多詩歌很適合朗誦,就是基于此。因工作需要,我常常會創作一些相應題材的詩作,這對我的詩影響很大。自古以來,詩與歌就是不可分的。那么多篇《詩經》被大家譜成曲廣為傳唱就足以說明詩與歌的不可分。朗誦不過是歌的另一種形式,通過人的聲調、表情和手勢,將詩進行第二次創作,讓讀者不僅通過字面并且通過聲情并茂的朗誦來體會字面局限之外的那部分,可以說是對作者表達加以完善提升的一種方式。詩與朗誦并不矛盾,而是相輔相成。當然,不適合朗誦的詩并不代表它不是一首好詩,只是像人一樣,有些人沉默著卻蘊蓄著更大的爆發,有些人外向些則是生命賦予他的別具一格的呈現。唐晉:
《白鴿飛起》在這一組作品里比較特別,它內部空間放得很大,情緒很飽滿,推進很迅捷,有一氣呵成之感。請具體說說。范秀山:
“白鴿”這個意象已超越物質的本身而成為一種精神標志和追求。每個人生存的空間都是有限的,這首詩我借助一只飛翔于藍天的白鴿描寫置身之外的那份疏離,從高處俯瞰真實世界的樣子。也許我們每個人都期待這樣一種飛離自身的意外發生,不被世俗所侵染,過著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這個小小的飛離體,又何嘗不是另外一個自己對于肉身所在的自己的一次審視?當兩個“我”對話,他們對生存意義的質疑和褒揚,都讓這個處于塵世的肉身一次次戰栗。然世間之事我們所能左右的少之又少,大多時候我們安于世俗給我們限定的圍城,而徒然羨慕那份超然。當我們每日生發出許多疑問,如果有這樣一只白鴿或說是超然物外的存在來叩問自己,我們大可以在短暫時間里享受這種交流的純真之境,我們大可以記住這些偶爾閃念中到來的善良和純美,摯愛與憂愁,宛如愛著一個女子一般,將她仔細珍藏并任思緒之花飛揚,到達忘我之境。唐晉:
在今天,堅持寫作和堅持一門手藝一樣都很不容易。無論如何,重要的一點是:寫下去。希望今后能讀到你更好的詩作。范秀山:
謝謝唐老師,謝謝《山西文學》對我的重視與鼓勵。我將不辜負老師和《山西文學》對我的希望,以此為動力,創作更多、更好的詩作。愿詩歌如它所是的樣子,愿寫作之花像這春天,溫暖明亮,綻開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