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龍在天

杜冰清 Mango

游樂園，空氣中混合著冰淇淋和棉花糖的甜蜜味道，流動著旋轉木馬和摩天輪的夢幻氣息，俯瞰這片樂園，仿若夢境般的五彩繽紛，讓成年人也難以拒絕這買上一張門票，就可以放縱身心一整天，把勞累和思慮都拋到腦后的誘惑。

在游樂園閉館的清晨和傍晚，這片安靜下來的樂園開始屬于他們。有這樣一群“高空作業”人群，他們與樂園里最刺激的項目之一：過山車，有著游客難以企及的親密距離，也為歡樂提供最后一層保障；過山車檢修員，這是一份不常被關注，但始終被依賴的工作。

讓黃師傅拋頭露面有些困難，比起接受采訪，他更愿意花費時間精力在這份剝奪了他節假日的工作上，因為完成本職工作就已經很累了，但缺了他真的不行。到今年，黃成剛師傅在湖南株洲方特游樂園上班已是第八個年頭了，2011年他剛來方特的時候，一期歡樂世界正在籌備中，還沒有開園，在成為檢修員之前，游樂項目上的很多部件他都曾參與制作。看著方特一步步建成，黃師傅形容那份感情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看著他出生，一點一點的成長，到現在愈漸成熟，心里面會充滿了成就感和滿足感，也會希望他越來越好。”

“叢林飛龍”的檢修班組一般分為早班和晚班，早晨六、七點，當很多人還在睡夢中，黃師傅已經開始攀爬這條高至38.5米，全長1314米的“飛龍”，把整個過山車軌道檢查一遍，差不多就過了2個小時，再親身試坐4次，等時針指向九點，迎來第一批興奮的游客。

回憶第一次檢修的情境，黃師傅對那份緊張害怕的感覺記憶猶新。“站在高處，害怕是出于本能。”雖然現在很難匹配上眼前這個帶著錘頭、扳手和卷尺攀爬著45度的提升帶，健步如飛的人，形容自己第一次上軌道的時候，腿都在打顫的樣子。

其實，更讓他倍感壓力的是實際操作的過程。雖然理論知識可以過關，但是經驗不足，因此整個檢修過程精神完全緊繃，力保不出現任何問題。

軌道探傷、擰螺絲、量軌距……黃成剛沿著提升帶繼續進行著檢修工作。“現在，基本上它們打個‘哆嗦，我就能知道問題出在哪。”

大部分檢測工作需要靠目測、耳聽，憑感官判斷其是否存在異常。夏天溫度比較高，太陽也很毒，軌道一曬很燙手，根本摸不得，檢修員得在太陽暴曬的時間之前結束早檢，但是一趟檢修下來每個人的臉還是被曬得通紅，到了休息室需要喝兩大杯涼白開才能解解暑氣。

制高點上那份“一覽眾山小”的風景，黃師傅留給了別人去體會：“看風景，那是對不經常到過山車運行軌道最高處的人來說的，我們每天都要去，就不算是風景啦！”但更多時候，其實是顧不上欣賞風景。

別人的節假日，就是黃師傅最忙碌的時候，作為“叢林飛龍”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尤其在過年過節期間，園區游客接待量最大的時候，安全方面更需要多加注意。“今年過年我每天都會上班，休息的話只能挪到年后了”。但說這話并非抱怨的意思，除了因為自己本身非常熱愛，這也是一份在兒子眼中很酷的工作！

唯有熱愛才能把習慣變成細水長流，正如現在師傅帶徒弟對“態度”二字的恪守，技術不好可以慢慢訓練，但甘于長久地看同一處風景的人，或許真的不多。升起無人機，緩緩靠近正在檢修中的黃師傅，他穿著高空作業安全帶，在鋼筋密布中敲敲打打，遠看仿佛在縫補一張巨大的網。平時輕車熟路的工作，如果遇到特殊天氣，比如下雨或者下雪、冰凍，檢測員也是不能上軌道進行檢修的。

一部分檢修工作如果可以機器代替的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人力檢查的工作效率。但機器能否真正幫上忙，還任重道遠。黃師傅舉了個例子，像一部分側軌螺絲，它們的位置比較刁鉆，尤其是在彎道部分，周圍遮擋視線的部件很多，很容易造成機器的視線死角，目前還是只能靠人工檢查。

另外，相較于容易受到天氣影響的無人機，人力檢查作為不可或缺的最后一道屏障，確實更合適一些。作為安全和歡樂的忠誠衛士，最忌諱聽到的就是“差不多”。

而作為游玩的人，當高空的速度顛覆了如履平地的平穩，落體和翻轉讓人眩暈的同時，也正是因為內心深知自己是安全的，才會把注意力都放在感官體驗上。

記得黃成剛的兒子第一次玩過山車時，在排隊時突然膽怯“臨陣脫逃”，這時候他的媽媽跟他說：“這個過山車是爸爸負責檢修的。”于是兒子竟真的勇敢地玩了一輪，黃成剛為此欣慰不已。而當兒子在作文里寫到：“爸爸就像蜘蛛俠可以爬上很高很高的過山車，酷炫極了。”那一刻，他覺得一切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