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居里夫人

張瑋

1894年，因為想得到更好的試驗環(huán)境，瑪麗認識了當時的巴黎理化學校實驗室主任皮埃爾·居里。一年之后，兩人在巴黎結(jié)婚，瑪麗從此成為“瑪麗·居里”。

1896年8月，瑪麗通過了巴黎理化學校的職稱考試，在校物理實驗室謀得了一份職位，從此開始與自己的丈夫皮埃爾·居里一起工作。

1898年，居里夫婦宣布發(fā)現(xiàn)了“鐳”。這個宣布發(fā)布后，在科學界引起了軒然大波———你說你發(fā)現(xiàn)了這個東西，但這個東西在哪里？你指給我們看啊！

為了提煉純鐳，居里夫婦變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搭上自己的所有存款，買了十幾噸瀝青鈾礦渣，開始艱苦的提純試驗，經(jīng)歷45個月幾萬次的提煉，終于獲得了10克氯化鐳。

于是———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樣———1903年，居里夫婦獲得了當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用來表彰他們對放射性研究方面做出的貢獻。而瑪麗·居里的坎坷命運，也就此開始。

①

先來說說1903年的這個諾貝爾物理學獎吧。

首先，這個獎并不是由居里夫婦單獨獲得，而是和別人分享的。分享走一半獎金的，是一個叫安東尼·亨利·貝克勒爾的科學家。

貝克勒爾是法國的知名物理學家，出身科學家世家，父親和祖父都是著名科學家，祖父還是皇家學會會員。貝克勒爾在1896年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天然放射性（盡管他一開始錯誤地認為是熒光）。

事實上，貝克勒爾對天然放射性的發(fā)現(xiàn)固然功不可沒，但他之后并沒有做出有重大意義的研究和理論成果。主要的工作，還是居里夫婦做的。

當然，貝克勒爾獲得諾貝爾獎并非不合情理，但讓人費解的是，在當時由四名著名科學家提名的獲獎?wù)咧校婚_始并沒有瑪麗·居里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是貝克勒爾。

而真正做出重大貢獻的居里夫婦呢？皮埃爾·居里被外界形容為“貝克勒爾的助手”，而瑪麗·居里，被稱為“皮埃爾·居里的助手”。

但事實是，對于放射性的概念和理論，瑪麗·居里才是真正的開創(chuàng)者，丈夫皮埃爾是她的助手。1895年4月，法國皇家科學院就宣讀了瑪麗·斯克沃多夫斯卡的論文《鈾和釷的化合物之放射性》———當時她還沒和皮埃爾·居里結(jié)婚（皮埃爾·居里后來是在妻子研究鐳兩年之后才加入的，幫助改進了試驗儀器）。

因為丈夫的堅持，瑪麗·居里最終出現(xiàn)在了獲獎名單中。不管怎樣，瑪麗·居里畢竟還是從1903年的諾貝爾獎中獲得了認可。但接下來等待她的，就是更殘酷的命運了。

②

1906年4月19日，在獲得諾貝爾獎三年之后，皮埃爾·居里在路上被馬車撞倒，當場身亡。

夫婦倆一路走來一直相互扶持，現(xiàn)在剩下了39歲的瑪麗·居里孤身一人。然后，保羅·朗之萬闖入了她的生活。

朗之萬比瑪麗小5歲，是皮埃爾·居里的學生，同時也是一位極有天賦的科學家。皮埃爾·居里去世后，朗之萬成了瑪麗的好朋友和可以信賴的科研工作者。在瑪麗最艱難的時候，是朗之萬幫助她一步步走了出來。瑪麗·居里謝絕了法國政府的撫恤金，表示憑借在索邦大學任教，可以養(yǎng)活自己和女兒，而她在索邦大學上的第一堂課，就是朗之萬幫忙準備的教材。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友情慢慢變成了愛情———但朗之萬是有婦之夫。

出身貧苦的朗之萬，娶了一個小雜貨店老板娘的女兒珍妮為妻。你很難去說這樁婚姻的對錯，但因為雙方學歷和見識上的巨大差距，朗之萬漸漸和妻子沒有了共同語言———妻子不希望他從事任何研究，只希望他能掙更多的錢養(yǎng)家。珍妮的脾氣似乎比較潑辣，據(jù)說曾打破過朗之萬的頭。

瑪麗·居里起初是想調(diào)解的，她甚至批評朗之萬對妻子太不客氣了，但漸漸地，她發(fā)現(xiàn)他們兩人的矛盾是不可調(diào)和的，而自己又深深愛上了朗之萬，所以開始規(guī)勸他們離婚。

1910年，朗之萬用自己的名字在巴黎索邦大學旁邊租了一個小房子，那里成了他和瑪麗·居里在一起的地方，瑪麗稱那個房子為“我們的地方”。

不幸的是，朗之萬離婚失敗了，更糟糕的是，他妻子拿到了瑪麗·居里寫給他的情書，然后這些信被捅給了法國的媒體。整個法國轟動了———枯燥的科學研究怎么可能比名人八卦更有意思呢？

法國的《新聞報》《新聞小報》《作品報》等報紙，開始連篇累牘地報道瑪麗·居里與朗之萬的“神秘戀情”，并開始大量公布她的信件（但并不拿出原稿），還有媒體開始揣摩，是不是皮埃爾在世的時候，兩人就已有了“奸情”。

瑪麗·居里曾憤怒地還擊，警告不要侵犯她的隱私，但很快被更大的民情所淹沒———一些法國人開始襲擊她的住宅，用石頭砸壞她的窗戶，有人呼叫“滾出來，外國佬”，或者是“偷夫賊”……

一批原本支持瑪麗·居里的法國科學家也開始改變立場了，他們聯(lián)名寫信讓瑪麗離開法國，其中包括瑪麗最忠誠的戰(zhàn)友保羅·艾培爾。

那么朗之萬呢？

他和瑪麗·居里分開一段時間后，回到了妻子的身邊———條件是妻子允許他公開擁有一個女秘書做情人。

③

1914年，法國公眾對議論瑪麗·居里緋聞的興趣明顯減弱了，因為在這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了。

面對拿石頭砸她家窗戶、稱呼她為“蕩婦”、要求她離開法國的法國人，瑪麗·居里做出了如下行為：

首先，她把諾貝爾獎牌拿到銀行，希望能捐給政府幫助打贏戰(zhàn)爭。當?shù)弥y行拒絕熔掉獎牌之后，瑪麗·居里拿出了全部諾貝爾獎獎金，購買了法國的戰(zhàn)爭債券。

然后，瑪麗·居里關(guān)掉了她剛剛建成的“鐳實驗室”，開始研究X射線。她的理由是：戰(zhàn)爭期間，進行鐳元素的研究意義不大，X射線卻有可能在戰(zhàn)場上派上用場。

瑪麗·居里先是說服法國政府讓自己做了紅十字會的放射科醫(yī)生，然后說服自己的有錢朋友捐獻車輛和錢財（居里夫婦本可輕松成為億萬富翁，但他們放棄了鐳的相關(guān)專利申請，因為瑪麗·居里認為這是科學的共同財富）。1914年10月底，瑪麗·居里學會了X射線科學和人體解剖學，還考了駕照，掌握了基礎(chǔ)的汽車維修技能。

然后，她在一輛“雷諾”卡車上組裝上一臺發(fā)電機、一張病床，以及一臺移動的X射線儀。

為了說服政府和軍人們相信X射線對軍隊傷員的檢查有巨大幫助，47歲的瑪麗·居里，冒著生命危險，自己開車上了前線，讓負傷的士兵上車檢查。子彈殘片、榴彈炮炮彈殘片，這些原來難以發(fā)現(xiàn)的彈片，在X射線的照射下都暴露無遺，大大降低了外科手術(shù)的難度。

光一個人工作，瑪麗·居里發(fā)現(xiàn)遠遠不夠。她需要更多的車輛、更多的X射線儀來幫助傷兵。

于是，她為150名婦女開設(shè)了X射線學習班，并讓女兒伊蕾娜來到戰(zhàn)場，繼續(xù)管理X射線儀。然后她又取回了自己的鐳元素，并開始收集放射性氣體（氡），制作空心針，用來為感染組織消毒。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終于宣布停戰(zhàn)。

停戰(zhàn)消息傳來的那一天，瑪麗·居里正在實驗室收集氡。聽到消息后，她立刻在窗戶上掛出了法國國旗，然后將卡車開到街上慶祝。

那一刻，她比很多法國人看上去都更高興。

由于長期暴露在放射性下（尤其是在研究X射線那個時期），瑪麗·居里得了惡性白血病。在她去世后，法國政府才意識到她的X射線研究可能救助了數(shù)十萬法國士兵，這才給她頒發(fā)了獎?wù)隆?/p>

而瑪麗·居里因為長期在放射環(huán)境下工作，她的衣服、實驗設(shè)備、各種筆記本都充滿了放射性，人們只能穿上特殊的防護服才敢去接觸它們。

在那個時候，終于沒有人再去在意她的其他私生活，而是對她獻身科學的高尚人格肅然起敬。

愛因斯坦說：“在所有的世界名人當中，瑪麗·居里是唯一沒有被盛名寵壞的人。”

（楊進摘自中信出版社《歷史的溫度：尋找歷史背后的故事、熱血和真性情》）